第99章 焚尸断疫
“可这会上哪给你找药去！”史阿说道：“而且，张姑娘来前只说了，让我们设法控制瘟疫不外传，可没有要我们自己把人治好。”
唐周急道：“那我们便看着这些人等死吗？”
史阿双手一摊，说道：“那你说，该去何处寻你要的药草！”
正当二人争论不休时，忽的有一人插话道：“小的赵柳，给两位大人见礼了！”
二人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其余那十余家也都纷纷打开了门缝，正好奇的打量着二人。而这说话之人，当是这些人推举出来的头目。
史阿见这人也就约莫三十多岁，便拱手说道：“见过丈人，我二人并非官府之人，称不得大人。在下姓史，来自洛阳，只会些拳脚功夫。倒是这位唐兄，师出名门，通晓岐黄之术，又擅疫病。此特为桑前村而来，在下不过是他的护卫罢了。”
赵柳一听唐周擅长医术，顿时两眼冒光，不待史阿说完，便上前一把拉住唐周，语气恳求的说到：“唐大夫，快来我家中看看，我家中老人皆都不能省事，还请唐大夫施以援手。”
原来不光那些吃了人肉的家庭得了疫病，那些未曾吃过的也沾染上了。
唐周闻言一惊，赶忙往那人家中走去。
史阿此时却联想到自己先前中疫毒之事，便知道这病毒怕是能通过空气传播。他虽不会治病，但经历过三年疫情，多少还是知道一点防疫知识的。可他不知该如何解释《病毒的传播原理》这种后世知识，便在心中筹措一番说道：“不好，此疫已散，怕是已成瘴气。”
唐周好奇的问道：“史兄何解？”
史阿说道：“我在京中认得数位官医，曾听他们说过。这疫毒不需接触，就是传播，便是已成瘴气。昔年伏波将军马援南征五奚蛮夷时，便将是中了这瘴气而死的。”
史阿这话半真半假，他哪里有那功夫去认识官医，这马援之事是他听曹操听起的，毕竟阿瞒现在还是个以马援为人生偶像的大好青年。他这番话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话。
果不其然，唐周立马就问道：“史兄，那几位医官可曾提过该如何医治。”
史阿怕自己答的太快引起怀疑，故而假做思考的挠了挠头，又来回踱步了一回，这才说道：“这治法我是想不起来了。他们倒是提过该如何防范中这瘴气。”
“平日里当多食大蒜、姜汤等物，饮水皆需要煮沸才行。”
“而后已病之人所用过的餐具也都要用沸水清洗，穿过的衣服也是。”
“还要用生石灰泼洒四处，此物可消杀瘴气。”
“若是已经病死的，不可久放，还需深埋安葬。若是浅了，被那野兽挖出啃食，非但尸骨无存，还会因此导致疫病四处传播。”
史阿一连说了好多条，几乎把后世防疫的手段都改头换面的讲了一通。
唐周听完连连点头，说道：“这些方法看上去应当不差，或许可以一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大蒜是何物？我居然从未听闻过。”
史阿闻言一愣，他没想到的是，这大蒜乃是唐宋时期传入中原的东西，现在的大汉境内还没有这种东西。当即胡诌道：“乃是前些年西域胡商带入洛阳之物，味辛辣，医官们说是可以防疫。”
唐周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只是我觉得以大家目前的状态，怕是难以将这村中数十口人都一一厚葬。”
史阿倒是没想到这一点，转头看了看周遭的村民，见他们一个个都面色苍白，形销骨立。若还要他们去挖深坑，怕不是人还没埋进去，这坑就自己先用上了。
当下心一狠，说道：“那就集中道一起，全烧了！”
世人皆有入土为安之说，古人尤为重视。史阿这个穿越者说出这样的话，尚还要仔细思量。那些刚刚痛失家人的村民们，又如何能接受这一结果。
史阿话音刚落，周遭的村民顿时乱作一团，反对声不绝于耳。
“烧了？不行！绝对不行！”赵柳情绪激动大喊道：“入土为安，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把火烧了，魂飞魄散，连祖宗都认不得，这是要让他们做孤魂野鬼啊！”
这话引起了大部分村民，尤其是老人的共鸣，众人纷纷附和。
更有甚者叫囔道：“大家莫信，这二人定是那些冯、田等家族派来的，为的就是要我们桑前村的人都死绝了，他们好低价买地。”
他这话一出，众多村民个个面色不善。
便是那些被史、唐二人从鬼门关上拉回来的人，也不敢帮他们说话，只是红着眼，哭诉道：“史郎君，我知你是好意，可这...烧了实在是太损阴德了！”
史阿深吸一口气，冲着四周百姓深深作了一揖，语气沉痛的说道：“各位乡亲，史阿明白。亲人故去，心如刀割，只愿他们能得安宁。入土为安，是孝道，是伦常，史阿岂能不知？”
“半个月前，史阿路过咱们桑前村时，此处还是鸡犬相闻，偶有顽童嬉戏。可如今这里十室九空，诸位家家皆有丧事。”
“若是我们再这么一味地因循守旧，任由这病气蔓延。结果会是什么？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十户，百户！到时候，整个桑前村，可能再无一个活人！孩子们，”
他指着场上那些懵懂却已面带病容的孩子，“他们都难逃一劫！桑前村的香火，难道就要断送在我们这代人手里？让先人无人祭祀，那才是真正的大不孝！”
“香火”和“绝户”这两个词，像重锤一样敲在村民们心上，尤其是那些还有孩子的人。
见那村民们面露犹豫，唐周适时的插话道：“焚烧遗体，并非不敬，更不是让他们魂飞魄散。恰恰相反，他们死于疫病，魂魄已非洁净，尸体亦是污秽的旧皮。只有以一场烈火，为他们洗去病痛，涤净尘垢，才能让他们走的清清白白、无牵无挂！这熊熊烈火，是送转生来世的仪仗，是送他们回归黄天的通路！”
他看向带头的汉子，声音诚恳的说道：“大哥，以烈火助嫂子尸解，帮她早日蜕去这病痛之躯，魂归黄天，得享清静！不让她的病痛再折磨孩子，如此不好吗？”
赵柳猛地一下跪倒在地上，失声痛哭道：“烦请仙师为我家内人施法，让她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