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翻江泥龙
史阿还没吃多久,又有一批人马来到茶铺门口停下。
这一行人约摸十五六人,一个个或腰挎刀剑,或手持枪棍。目露凶光,隐隐有着杀气,一看就不好惹。
为首之人是个中年汉子,约摸三十来岁。而他身后跟着一名二十出头的男子,手中倒提着一把开山大斧。
史阿一见这人,顿时一惊,立刻把头低了下去,生怕被人看清。手上吃东西的动作也不由的快了几分,想要快点吃完立刻离开茶铺。
因为这人就是刚才在路上遇上那群人中,回头看他之人。
史阿心中嘀咕道:这些人不是早就骑马跑了,怎么比我还晚到这里?
他虽然有意躲避,但那人一进铺子就看到他了。不过这人当是不爱惹事的性子,没有过来寻史阿麻烦。
而是和为首那人一起找了张桌子坐下,其余人十余人等也各自分散开来,又占了四五张桌子,这才要了些吃食酒水。
史阿本以为逃过一劫,当下快速将东西吃完,便要起身就走。
却不想,就这会儿功夫,又有一队人马快速赶来。
这一批人数更多,足足有二三十人。
为首一人马还未停稳,便翻身而下,大踏步的冲进茶铺。
先一批进店的人,一看见此人,便个个神色大变,纷纷放下手中碗筷,转而抓起放在一旁的兵器。
可那人却将这些视而不见,径直走到为首那桌人面前,将腰间佩刀连刀带鞘一股脑的丢在桌上,大声喝道:“姓杨的,你想火并不成。”
“公明,给他来条凳子。”那杨姓首领平静的对坐在一旁使斧之人说道。
那新进来的人气鼓鼓的坐下,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杨姓之人,双眼冒火,几欲择人而噬。
可那杨姓之人却全然不顾,慢条斯理的将手中胡饼一点一点吃完,接着又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待他将这些吃食都咽下,这才开口说道:“韩兄风尘仆仆的赶来,就是为了问我这种问题!”
那姓韩的大叫道:“姓杨的,你TM的截了老子的货,还在这给老子装作没事人一样。真当我这翻江龙,上了岸就奈何不了你了吗?”
“泥巴做的龙,到哪都是个摆设。”杨姓之人不咸不淡的嘲讽道。
史阿听到这明白,原来这新来的人就是此前在孟津渡遇上的那个胡才的大哥——翻江龙韩暹韩伯渊。
这韩暹武艺平常稀松平常,如今已有三十余岁了,还不过是个二品,这等实力在江湖上连个路人甲都算不上。
可偏偏解良一地有处盐田。
当今朝廷虽将盐铁官营,但却耐不住底下人“生财有道”。
解良盐田除去每年上缴国库的额量之外,还有些盈余。
这些盈余既不归公,入缴国库,自然就做私盐处理。
而本地人韩暹机缘巧合之下,就成了这些私盐的经手者。
私盐利益颇多,虽然韩暹本人只拿小头,却也是个庞大的数字。
而他本人虽然武艺平常,但为人还算仗义,自诩河东小孟尝,出手阔绰,但凡路过解良的江湖人都会送上一份程怡,因此江湖声名不错,得了一个翻江龙的名号。
但江湖上鱼龙混杂,不是每个收了钱的人都会真心实意的夸赞你。
更何况有的人会觉得,你给别人二十两,给我却只有十两,分明就是看不起我。
当面收下银子,笑嘻嘻的称一声“翻江龙果是当世孟尝”。转过身出了河东,就管他叫“翻江泥龙”。
泥龙怎么翻江,一下水就没了。
这是讽刺他武艺差,手上没有真功夫。
一两个人这样,韩暹还未必会知道。但这样的人多了,自然就会反传回河东。
这可把韩暹气的够呛,家里的瓶瓶罐罐砸了一地。
可他又没本事,离开河东,去找到那些奸邪小人,把他们教训一顿,只能当做不知。
平日里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当面和他提这茬。
现在被这姓杨之人叫破,顿时恼羞成怒,当即就要拔出此前丢在桌子上的佩刀,将这姓杨的劈成两半。
可不曾想,他抽刀下劈之势尚未形成,坐于他右侧的那名唤做“公明”之人手中竹筷一抬,与他右手曲池穴一点,顿时令他手臂一麻,无力再劈。反使得刀刃内向,竟向着他脖颈而去。
韩暹此刻虽然暴怒,但却还没有要和眼前二人拼命的打算。
今日他本是来寻姓杨的划个道,刚才所为不过是虚张声势,可没真想过要怎样。要是就这样在仇人面前抹了脖子,日后怕是更要被江湖中人耻笑。
他武艺本就一般,平日里欺负个阿猫阿狗还能逞一逞强,看遇上了真正的高手就抓瞎了。
这会被人点了曲池穴,手上一点劲都使不出来,想把那刀停下都做不到,只得闭目等死。
可等了一会儿,还未刀斧加身之感,当下心生疑惑。
睁眼一瞧,只见一双筷子稳稳的将刀背夹住,令其不得再近分毫。
要说这私盐买卖确实暴利,韩暹这些年也因此积攒了不少家财。
而他资质太差,苦熬了二十多年才勉强到了二品,因此总想着借助外物提升自己的战力。
现下手中这把宝刀便是他花了重金求得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名唤——冷艳锯。
这刀通体以寒铁所铸,重约二十八斤,韩暹平日里也只能勉强舞动一会,还得是双手齐上。这会却被一双筷子夹住,顿时便惊得目瞪口呆。
顺着那握筷子的手望去,却见它的主人正是那唤做“公明”之人。
“你要是想死,可自寻个干净去处,莫要在这里污了某家的眼。”
这一幕虽是电光火石,但以杨姓之人的功力却并非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可他偏偏还要出言嘲讽。
韩暹整个脸涨成猪肝色,却一句狠话也放不出来。
这杨姓之人非但自身武艺比他高,还是盐田佐史。官职虽小,却也管着盐田的日常巡查。
平日要将那些官盐偷运出来,少不得要过他一手。
而且这人乃是弘农杨家的远支,如无必要,便是自己身后之人,也不想轻易得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