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亡命奔逃
沉重的夜幕如同浸透墨汁的巨毯，沉沉覆盖了血色未干的草原。
寒风呜咽，卷着刺骨的冰冷和浓重的血腥气。
史阿背负着李彦滚烫而沉重的身躯，在无边的黑暗中策马狂奔。
身后，如同跗骨之蛆的追兵马蹄声，在短暂的混乱后，再次如催命鼓点般隆隆迫近！扶罗韩的怒吼穿透夜色，带着刻骨的仇恨与势在必得的疯狂。
胯下的战马早已到了极限，口鼻喷出的白沫混合着血丝，每一次奋蹄都伴随着痛苦的喘息和踉跄。
史阿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四品的内力在之前的血战和亡命奔逃中剧烈消耗，此刻只能勉强支撑着身体不坠马背。背上李彦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后腰伤口渗出的蓝黑色血液带着阴寒的毒气，不断侵蚀着两人的体温和生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意志。
就在史阿眼前发黑，几乎要放弃抵抗，任由命运摆布的瞬间——
背上，那具仿佛失去所有生机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个微弱到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如同游丝般钻入史阿的耳蜗，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左……前方……三里……有……断崖……下……有暗河……声……”
断崖？暗河？
史阿一个激灵！李彦的意识还在！
这微弱的指引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他求生的意志！
他毫不犹豫，猛地一勒缰绳，催动濒死的战马，朝着李彦所指的东北方向奋力冲去！
同时，他按照李彦之前零碎传授的惑敌之法，在经过一片灌木丛时，用剑狠狠刺了一下马臀！
战马吃痛，带着两人朝正东方向猛窜出数十步，留下清晰的蹄印和压倒的草痕。
史阿则咬牙抱着李彦，在颠簸中强行滚落下马，忍着剧痛，背着李彦，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真正的东北方、那片看似更加陡峭崎岖的山地摸去！
身后，扶罗韩率领的追兵果然被那匹无主惊马引向了正东！等他们发现上当，气急败坏地折返回来，史阿已经背着李彦消失在了嶙峋的山石和茂密的荆棘丛中。
崎岖的山路，成了史阿暂时的护身符。
扶罗韩的精骑在陡峭的山石和密林中难以展开，速度大减，只能下马徒步搜索。这给了史阿宝贵的喘息之机。
“师伯！前面是断崖！没路了！”史阿背着李彦，艰难地攀上一处高坡，眼前赫然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寒风从崖底倒卷上来，带着刺骨的湿气和隆隆的水声！绝路！
“下……去……”李彦的声音微弱却斩钉截铁，“听……水声……有……缓坡……藤……蔓……”
史阿心一横！他借着微弱的星光，果然看到崖壁上似乎有粗大的藤蔓垂落！
他解下腰带，将李彦和自己捆得更紧，将青峰剑随意的插到腰间，双手手抓住一根最粗壮的藤蔓，牙关紧咬，用尽全身力气，背着李彦，一点一点地向下滑去！
粗糙的藤蔓磨破了手掌，崖壁的碎石簌簌落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水声冲击着神经。
好几次他都感觉藤蔓即将断裂，或脚下踩空！
但他死死抓住，凭借着突破四品后增强的力量和韧性，以及背上李彦给予的莫名信念，竟真的滑落到了一处被水流冲刷出的、相对平缓的岩石平台上！
下方，一条湍急的地下暗河在黑暗中奔腾咆哮！他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扶罗韩在崖顶燃起的火把和愤怒的咆哮。
暗河边的空气潮湿阴冷。史阿找到一处避风的石凹，小心翼翼地将李彦放下。
借着从崖顶缝隙透下的微弱天光，他看到李彦的脸色灰败，气息更加微弱，后腰的伤口蓝黑色蔓延，触手冰冷！他心急如焚。
“师伯！你的伤……”
李彦眼皮艰难地动了动，嘴唇翕张，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毒……入……腑……封……‘神阙’、‘关元’……以……内力……逆冲‘膻中’三息……再……转‘足三里’……”
这是以毒攻毒、激发最后潜能的凶险法门！
史阿眼泪涌出，他知道这会给李彦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带来何等可怕的负担！
但他别无选择！
他颤抖着手指，按照李彦的指点，精准地点在李彦腹部的“神阙”、“关元”两处大穴，暂时封住毒气扩散的主脉。
随即，他盘膝坐下，双掌抵住李彦胸前“膻中”穴，将自己所剩不多的内力，小心翼翼地、带着决绝的意志，逆着经脉运行路线，猛地冲入李彦体内！
“呃！”李彦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黑紫色的毒血！气息瞬间衰弱到极点，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史阿肝胆俱裂，强忍着悲痛，立刻转换穴位，内力转为温和，顺经脉注入李彦双腿“足三里”穴，疏导那被强行激发出的一丝微弱生机流转全身。
片刻之后，李彦灰败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晕，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一丝。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多了一丝清明，代价是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走……沿河……下游……有……出口……”李彦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引，“前方……有瘴……看似……绝地……实则……生门……循……水汽最浓……处……”
史阿含泪点头，再次背起李彦，沿着奔腾的暗河，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果然，前行数里，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浓重雾气，视线变得模糊，呼吸都感到滞涩。这就是李彦说的毒瘴？史阿心中打鼓。
“屏息……加速……水汽……左……”李彦微弱的声音如同导航。
史阿咬牙，闭住呼吸，将轻身功夫催到极致，朝着左侧水声轰鸣、雾气最为浓重的方向猛冲！
浓稠的瘴气如同实质的泥沼，带着腐蚀性的刺痛感。
就在史阿感觉肺部如同火烧、意识开始模糊时，眼前豁然开朗！
瘴气被强劲的河风吹散，一条奔腾的大河出现在眼前！
他们竟然穿过了一条极短的天然瘴气通道，来到了另一条河流的岸边！身后追兵的声音被彻底隔绝在瘴气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