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师徒离心
方柏便是李彦昔年从军时的伙伴，这次有一半的人马，都是他偷偷联络起来的。
李彦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无论哪一路，得手后即刻回撤，在预定地点汇合，不得恋战，不得擅自更改路线。旗号暗号，史阿已教给各位头领，务必记牢。”
“师父。”吕布又开口了，语气带着挑战，“为何不让我打主力？黑石部那点人马，某一人一骑便可踏平，何须如此费事？”
吕布确实有其自傲的资本，年仅十九岁，便已经是六品后期，距离突破到七品只是时间问题。
他所练的可不是封谞、赵炼之流学的《玄霸经》残本这样的邪门武功，而是正儿八经的正派武学。能有这等练功速度放眼大汉四百年来都是闻所未闻的。
李彦也不敢贪功，将之归集为自己教导有方，而是暗暗猜测其可能是类似昔年项王一样的武神体。
“奉先，”李彦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左路虽非主力，却关系侧翼安全，责任重大。你的骑术戟法几近大成，仅在我之下，只有你去，我才放心。”
吕布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他心里却想：什么责任重大，无非是怕我抢了头功，又或是信不过我的手段。
李彦不再与他争辩，转向史阿：“情报方面，如何了？”
史阿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在地上铺开：“回禀师叔，我们提前联络了几个在草原上做过生意的行脚商，还有几个从黑石部逃回来的奴隶。黑石部今年秋猎损失不小，壮丁折损了三成，眼下正是实力最弱的时候。他们的驻牧地在狼居胥山南麓，有三条水源，其中两条是季节性的，这个时节已经干涸，他们只能依赖主水源，这是他们的软肋。”
他用手指点着地图：“白狼部与黑石部素有嫌隙，但最近为了争夺过冬的草场，关系有所缓和，不得不防。而和连一直在集结大军，时不时就会有人马，往鲜卑王庭方向行进，与此处行事还需小心谨慎。”
李彦仔细看着地图，不时点头：“很好。水源是关键，中路军便从干涸的河床潜行，出其不意。奉先，你扰白狼部时，不必真的强攻，只需制造声势，让他们以为我们主力在彼处即可。”
“知道了。”吕布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在地图上的黑石部驻牧地扫来扫去，显然没把“骚扰”二字放在心上。
李彦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这个徒弟，资质确实绝佳，似史阿、赵云这般三年能突破一个品级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而吕布这样两年就能晋级的更是百年难得一遇。以目前的进度而言，他或许可以在二十五岁时，实现内力、体能同时达到巅峰。若是能有机缘，甚至可以探寻九品圣境之上的仙人手段。
可他的性子却总是这般桀骜难驯，刚愎自用。
此次北出，凶险异常，最怕的便是他这般不顾大局。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都回去准备吧，三更天出发，衔枚疾走，天亮前务必穿过边境线。”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散去。
残塞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呜咽。
李彦望着北方漆黑的夜幕，那里，是广袤而凶险的草原。
他知道，此行不仅是与胡人的较量，或许，也是对他与这个徒弟之间那道裂痕的一次考验。
吕布大步流星地回到自己人中间，他的亲卫立刻围了上来。
“奉先，那老东西就是偏心！”魏续愤愤不平地说。
此人乃是吕布妻弟，是他的亲信。
吕布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屑飞溅：“不必理会。他要我走左路，我便走左路。但到了草原上，该怎么做，还得看我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傲的光芒，“黑石部也好，白狼部也罢，敢挡我路的，通通斩了！”
夜色渐深，星垂旷野。百余人马悄无声息地拔营，如同蛰伏的猎豹，向着北方的黑暗潜行而去。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而队伍核心处那若隐若现的裂痕，如同埋在枯草下的火种，不知何时便会燃起熊熊烈火。
三更的梆子声隐在风里，百余人马衔枚疾走，马蹄裹着麻布，踏在深秋的枯草上，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穿过边境线的那一刻，李彦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中路主力紧随其后，步伐稳健；史阿的右路早已借着夜色潜入东侧山影，如同一道影子；而左侧，吕布的队伍虽也保持着静默，却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躁动，像一群蓄势待扑的饿狼。
他皱了皱眉，对身旁的亲卫低语：“派人盯紧左路，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亲卫领命而去。李彦一抖缰绳，黑马无声地融入夜色，朝着黑石部的方向潜行。
天快亮时，三路兵马按计划分开。史阿带着右路钻进阴山东麓的密林，身影很快消失；吕布勒马在岔路口，回头看了眼中路军远去的方向，嘴角那抹桀骜的笑又浮了上来。
“奉先，往哪走？”魏续低声问。按李彦的吩咐，他们本该沿着侧翼草原游走，虚张声势牵制白狼部。
吕布却马鞭一指西北，那里是白狼部的核心驻牧地。“师父让我们‘扰’，那便扰得彻底些。”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白狼部的王帐就在前面，去会会他们的狼王。”
“可是……李公说只需制造声势，不必强攻……”那头目有些犹豫。
“李公李公，就知道李公！”吕布嗤笑一声，猛地一夹马腹，胯下宝马低嘶一声，率先冲了出去，“他要的是‘惩戒’，老子要的是‘威名’！今日就让草原上的蛮子知道，我吕奉先的刀，比胡人的狼嚎更吓人！”
三十多个并州骑士轰然应和，哪里还管什么号令，催马紧随其后。马蹄声瞬间撕开寂静，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惊雷，朝着白狼部的驻牧地碾去。
白狼部此时刚从秋猎的疲惫中缓过劲，族里的壮丁多半外出放牧，王帐附近只有些老弱妇孺和少数护卫。
天刚蒙蒙亮，炊烟刚升起，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并州骑士的怒吼：“吕奉先在此！降者免死，顽抗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