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劫后余生
光和六年(公元183年)初,常山,童渊隐居处。
小屋内,童渊正在运功为师兄疗伤。
数日前,当史阿拖着身受重伤的李彦,出现在山谷中时,童渊简直肝胆欲裂。
虽然二人待在一起的时候,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吵起来,可数十年的同门情谊,又岂是能轻易割舍的。
童渊一度十分后悔,若是当时自己陪着师兄一起去,也许结果又会不一样。
李彦的伤并非一时所造成的,他早前重了檀石槐的狼神煞,其中内劲就纠缠与体内,无法清除,只能靠自身功力压制。此番又被宴荔游的毒刃所伤,两者相加,纵是强如李彦,也是扛不住,一度陷入昏迷。
若只是如此,尚算不得什么,只需得一良医,对症下药,解了宴荔游的毒,而后安心修养数月,李彦便能再次靠自身功力压制狼神煞。
但可惜的是,李彦毒尚未解除,稍有好转之时,就强行运功解救史阿。
如此一来,便前功尽弃。使得他体内毒煞相交,遍侵九窍。
二人翻过燕山,入了幽州境内,史阿便四处寻找名医,为李彦医治。但无奈,整个幽州有名气的医师给出的结论都是一致的——让史阿早早的准备后事。
即便如此,史阿依然不愿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把李彦从鲜卑手中救下,带出草原。若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白费工夫。
思来想去,只能找童渊师叔求助。
原以为他师兄弟二人不和,求童渊师叔出手,会有些难处。
却不想,童师叔一见李师伯昏迷不醒,便一改往日云淡风轻的高人形象,急不可耐的就将李彦带走救治。
一连数日,每日都为李彦行功逼毒。每日四次,一次便要运功一个时辰,这使得童渊本就有些苍老的面庞更显憔悴。
好在童渊的辛苦还是有所回报的,随着李彦体内的毒不断被排除,他的意识也逐渐清醒,时不时的能说几句怪话,气得童渊跳脚,好几次都说不管他了,要把他赶下山去。
可一到了时辰,童渊还是自觉的按时过来给李彦疗伤。
他二人斗气,唯一受伤的便是史阿了。
李彦受伤,行动不便,自然需要人来给他端屎把尿,伺候吃穿。
此前还有赵云给他搭把手,可自从李彦某日嘴贱,说了些让师侄先给自己养老送终的话,童渊就以山中囤粮不够,让赵云进山打猎,补充食物为由,不让赵云过来了。
赵云本就是童渊的关门弟子,所谓关门弟子就是要给师傅养老送终,师傅走后,还要做孝子贤孙,摔碗哭坟。现下李彦打起自己关门弟子的主意,童渊自然气得火冒三丈。
于是伺候李彦的活,就落到史阿一人身上。
史阿虽在心中暗诽——谁还不是个关门弟子了。但可惜他师傅王越不在此间,不能替他出头。
不过史阿虽然称李、童二人为师伯、师叔,但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同门,因此李彦决然不会和史阿开这种玩笑。
待童渊运功结束,出了屋子。李彦便将史阿叫到身边,说道:“此番北上,我本有着马革裹尸的打算。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奉先只是有所骄纵,却没想到他行事如此轻狂,肆意妄为,以致我的计划被全盘打乱。”
“若不是你拼死相救,我可就要是死于鲜卑乱军之中。大丈夫死于沙场之上本没什么,可要是身首异处,成了敌人的军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史阿笑着说道:“师伯过奖了,若不是师伯一路照看着,仅凭弟子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安然脱困。”
现在想起来,史阿心中也还是有些又怕。自己当时确实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带着一个濒死之人,强闯鲜卑草原。
要知道,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所辛这一路下来,每到危难之处,都有转机发生,这才能安全回来。
李彦却说道:“功就是功,何必推诿。我那时连走都走不动,要不是你背着老夫,老夫当场就要被人割了脑袋。现在头盖骨都做成酒杯了,那还来的力气逗弄你童师叔。”
史阿呵呵一笑,说道:“童师叔一连数日为师伯你运功疗伤,已是辛苦至极,师伯何必总是气他。”
“这老蛇公闷的紧,若不逗逗他,他早晚要将自己闷死。”李彦沉默了一阵,又说道:“不过他也是好福气啊,这最后收的关门弟子也是资质非凡,你那日胜他时,所使得那招,他只看了一遍就学了去。而且,只这半年的功夫,非但练到炉火纯青,更是加以改良,以然不下于你。”
史阿心中一惊,心道:李彦这几日一直躺在房内,如何知晓赵师弟武艺。
却见李彦朝外额首示意,史阿赶忙上前查看。只见屋外的院落中,赵云正在风雪间,舞动着长枪。
只见他全力催动手中长枪,于方寸之间幻化出三道凝练无比、几乎不分先后的枪影!
正是史阿那日所使的——凤凰三点头。
史阿心中暗赞不已,回头对李彦说道:“师弟天资聪慧,仅见我使了一次,便就会了,这我可是拍马也赶不上的。”
李彦却说道:“你小子滑头!我前次未曾细想,只觉得你能自创那《苍狼十八刀》,已是奇迹。现在想来,你于枪法上亦有独到之处。你的所思所想,如天马行空,不拘成法,悟性之高,我生平仅见。”
“以我看来,你、子龙、奉先三人之中,奉先身奉武神体,天生经脉易于常日,内力修为一日千里,可得一“力”字,子龙心思纯正,亦如明镜,眼力也好,将来可得一“巧”字。而你可得一“秒”字。”
李彦说着说着,突然有些落寞。史阿心知他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徒弟,于是说道:“师伯不必伤神,吕师兄所为亦是逼不得已,他当时离你太远,若是强冲过来,只会浪费了自己的逃生机会。”
李彦却道:“我久经战阵,又岂会不知这点道理,我只是可惜奉先。他现下肯定以为我已死在鲜卑手中,日后纵是知我逃出生天,亦会因未能及时救我,而心生愧疚,无颜来见我。我那《神龙戟法》他只学到了第六层,若无后续心法,恐怕要停滞不前,白白浪费他那武神体。”
史阿忙劝道:“既如此,等开春之后,我跑一趟五原,去寻他来,给你磕头认错就是了。”
李彦白了一眼说道:“你觉得他有错?”
史阿一时语塞,以他看来,抛下恩师不顾,自行逃命,岂不是罪大恶极。可看师伯的意思却是丝毫没有要怪罪的意思。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算了,不说他了。”沉默良久,李彦才开口说道:“你此番救我一命,我当有所表示。可你学所学功法《惊鸿照影诀》已是九品,不下于我的《神龙戟法》,在学已是无益。其他招式什么的,你会自创,教给你反倒是害你。思来想去,只有一样功夫,能教给你。”
忙问道:“是何功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