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四面合围
律推演，又名日律推演，乃是中部鲜卑部落的豪帅。
他面容古板僵硬，仿佛是由风化的古老石雕雕刻而成，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引起他的情绪波动。手中一杆丈二长的玄铁点钢矛，通体黝黑，仿佛吸收了世间所有的光芒，唯有三棱透甲锥般的矛尖，在昏暗的烛光下，流淌着一抹幽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蓝，神秘而危险。他仅仅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握紧矛杆，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审判死亡般的冷酷肃杀之气，便如同无形的风暴，弥漫开来。随着他的动作，矛尖的幽蓝寒芒似乎又强盛了三分，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而在整个鲜卑联盟之中，反对和连继位最激烈的，便是他。
当年檀石槐大单于一统草原之时，手段铁血，将众多投降的部族都剥夺了人口、牲畜，只给部族首领保留了少量的亲随，随后再将他们编入自己的队伍，让他们为自己征战四方。
若是有人能立下战功，又会重新赏赐给他们新的人口、牲畜。律推演便是其中之一。
檀石槐大单于不愧为草原上的一代雄主，行事赏罚分明，公正无私。
律推演凭借自身高强的武艺，在战场上屡立战功，因而不但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实力，甚至比以往更胜一筹。
他原本以为立下如此大功，会受到檀石槐的猜忌打压，哪知檀石槐非但没有苛责他，反而将他编入自己的中部部落，让他担任豪帅之职。
这一度让律推演感动不已，想要死心塌地地跟随檀石槐，为其效犬马之劳。
如果檀石槐能再多活几年，凭借他的雄才大略和卓越手腕，或许真的就能将这些草原部落的心都牢牢笼络住，让鲜卑一族成为真正的草原霸主。
可惜，命运弄人，李彦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前年的那一战，檀石槐一开始只当是一场寻常的比武较量，并未放在心上。
正值壮年的他，在面对已经五十四岁的李彦时，又身处草原之上，自认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优势。
却没想到，李彦在关键时刻舍命一搏，以自损根基为代价，即便是硬吃他一记威力绝伦的“狼神煞”，也要强行带走他。
虽然檀石槐拼尽全力，避开了要害，但那一击还是重伤了他的内脏，让他从此缠绵病榻，在痛苦中煎熬了两年之久。
檀石槐的英年早逝，不仅中断了鲜卑一族的王图霸业，让他们的梦想瞬间破碎，也使得其王位的传承出现了巨大的动荡。
和连本身实力不足，难以服众，檀石槐的两大亲信心思各异，各怀鬼胎。
留给和连打理的中部部落还没有完全理顺，其中还有不少人并未完全臣服，心怀异志。
但在面对“李彦”这个共同的强大对手时，无论此前有多少恩怨纠葛、心思算计，此刻都会暂时放下成见，齐心协力，共同对付外敌。
三人的目光缓缓扫过，仿佛刮骨的凛冽寒风，所到之处，让人不寒而栗。
愧头低吼一声，那扛在肩上的巨锤微微震动，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也在迫不及待地渴望饮血；宴荔游的袍袖无风自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纵，预示着他即将发动致命一击；律推演手中矛尖的幽蓝寒光吞吐不定，仿佛是死神的镰刀，在黑暗中闪烁，随时准备收割生命。
草原的宁静被彻底碾碎，如同精美的琉璃盏摔在岩石上。
当李彦小队点燃了靠近“鹰愁涧”水源地的中型部落，看着象征着部落过冬希望的巨大草料堆在烈焰中痛苦地扭曲、坍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时，一股冰冷的警兆便如毒蛇般缠绕上李彦的心头。
浓烟尚未升到最高点，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一道不祥的、蠕动着的灰线便骤然出现。
那不是沙尘暴，是无数马蹄践踏大地扬起的、遮天蔽日的烟尘！是鲜卑复仇大军的铁蹄洪流！
“呜——呜——呜——！”
低沉雄浑、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牛角号声，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穿透力，猛地撕裂了长空！
不是单调的一处，而是从东南、西北、正南三个方向同时响起，彼此呼应，节奏急促而充满杀伐的韵律，如同无形的巨手，在广袤的草原上编织着一张死亡的罗网！
李彦古井无波的眼眸骤然一凝，锐利如鹰隼扫视四周，声音沉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散开！史阿探东北！魏续，西南！半柱香，无论有无发现，立刻回报！”
史阿、魏续闻言狠狠一夹马腹，如同两支离弦的黑色羽箭，分向两个方向电射而去。
马蹄声疾，心跳如鼓。史阿伏在狂奔的马背上，压低身体，锐利的目光穿透渐渐弥漫的烟尘。
近了！更近了！东北方向的地平线，那片蠕动的灰线迅速扩张、清晰！刺目的金狼旗在烟尘顶端猎猎招展，如同死神的徽记！
下方是密密麻麻、如同钢铁丛林般的骑兵阵列，长矛如林，反射着森冷的寒光，人数……绝不下八百骑！
更可怕的是，他们并非散乱冲锋，而是保持着一种压迫性的楔形阵，正对着小队此刻的位置，稳步推进！
史阿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人立，调转马头，以更快的速度疯狂回驰。
与此同时，西南方向也传来魏续凄厉的嘶喊：“西南也有！烟尘蔽日！数目不明！我们……被合围了！”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李彦眼中寒芒爆射，瞬间做出决断，声音斩钉截铁：“转向正东！‘乱石沟’！快！丢掉一切不必要的辎重！轻装疾行！”
他目光扫过吕布，“奉先，断后阻敌！不可恋战！”
近百骑瞬间化作受惊的雁群，在李彦的指引下，拼命向东突围。
沉重的皮囊、缴获的零散财物被毫不犹豫地抛下。
然而，鲜卑人显然对他们的行动模式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和连的怒火化作了最严酷的命令，调动的是王庭直属、最熟悉这片草原每一道沟坎的“金狼铁卫”，以及依附部落中最悍勇、渴望立功的“血狼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