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粮药不济
史阿看着他，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指点之意，轻声说道：“乐县尉，传你刀法之人当是身高八尺以上吧？其‘根’自然沉稳，而你身形精悍，强学其‘形’，却失了属于自己的‘根’。为何不将你的迅猛、灵巧，融入这刀法之中？”
史阿拾起乐进的单刀，递还给他。
他面向史阿，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躬身说道：“史先生指点之恩，乐进……铭记于心！”
这一礼，乐进心悦诚服。
史阿微微颔首，说道：“大人，如今，疫病如敌寇，无形无影，杀人于无声。焚烧尸体衣物，如同坚壁清野，断敌粮道。此非巫术邪法，乃是阻绝病气相传之理！大人请看——”
他指向火堆旁一个蜷缩着咳嗽的孩童，又指向远处几具尚未焚烧、已有蝇虫围绕的遗体。
“若不如此，他们，还有更多无辜之人，可能都难逃此劫！一村之命，与礼法俗规，孰轻孰重？”
乐进顺着史阿所指看去，那孩童痛苦的咳嗽声，那尸体上盘旋的苍蝇，空气中弥漫的腐败与焦糊气味，混合着村民眼中深切的恐惧与哀求，冲击着他的内心。
那县令知晓这桑前村有疫，便紧关了城门，不放任何一人入城，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乐进本也不会跑到此处，不过是见浓烟滚滚，因而不放心前来查看。
他虽是克忠职守之人，却也不是不通情理之辈。
此刻，史阿展现出的武艺与气度，以及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惨状，让他动摇了。
他沉默片刻，收刀入鞘，环视这片被疫病和死亡笼罩的村落，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灼热而污浊。
“史阿……”乐进语气已不似先前强硬，缓缓开口说道：“你所言……或许有理。某虽未闻此防疫之法，但观此村惨状，非常之时，或需行非常之法。”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
艰难的点点头，又说道：“某可以认可你等所为，不再阻拦焚烧。”
村民们闻言，眼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
“但是！”乐进话锋一转，声音再次变得严厉，扫视了一圈，这才继续说道：“疫病凶猛，若任由此村之人四散，必将祸及他乡！为保全县安宁，本官职责所在，不得不行隔离之策。”
他猛地挥手，对身后兵卒下令，道“即刻起，包围桑前村！许进不许出！直至疫病消弭，或有上官进一步指令！若有强行闯出者……以律法论处！”
兵卒们齐声应诺，迅速行动，开始驱散靠近村口的村民，设置障碍。
史阿看着乐进，知道这已是这位县尉在职权和情理之间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再次拱手说道：“多谢大人通融。封锁村落，虽显严苛，亦是阻疫必需。阿代村民，谢过大人。”
乐进深深看了史阿一眼，这个路过的剑客，在此危难之际挺身而出，行事果决而又心怀仁念。
“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转身走向村口，亲自监督布防。他带来的兵卒，如同一道无形的围墙，将桑前村与外面的世界暂时隔绝开来。
村内，火焰继续燃烧，吞噬着病魔的遗毒。村外，夕阳将乐进和他的士兵的身影拉得很长。希望与绝望，生机与死寂，在这暮春的桑前村，形成了一道沉重而无奈的边界。
当夜，子时初刻。
夜色如墨，月明稀星。
经过全村剩余百姓近四个时辰的忙碌，终于将村民的遗体都焚烧殆尽。
史阿端在火堆旁，运转体内真气，以确保自身不受疫病影响。
“喝碗姜汤，去去寒吧！”唐周端着个碗，在史阿身旁坐下。
史阿接过碗，试了试问道，而后一饮而尽。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边的余迹问道：“如何了？”
二人早有分工，史阿督促村民焚烧遗体衣物，唐周则去剩余数户家中治疗病人，他此刻所问就是想知道还有多少人能有救。
唐周摇了摇头，说道：“情况不容乐观，大多数村民的疫毒已经进入腑脏。我的金针渡穴秘法，只是暂时激发他们体内残存的潜力，但是这治不了病。要想医好他们，还需得有药物才行。”
“另外，我之前让赵柳将村民的粮食都集中起来了。除去那些肉菜，剩下的粟米，只够大伙吃三天的。就算是再怎么节省，也最多也不超过七日。”
所谓肉菜就是人肉，在史书上往往将其记载为“岁大荒，人相食。”
史阿一听得这个顿时就觉得头皮发麻，坚决的说道：“那些肉菜不能再吃了，要不然还是会出问题的。”
“我亦知晓！已让人将之处理了。”唐周顿了顿又说到：“但这些身体都极为虚弱，若是吃不饱饭的话，很容易就会被疫毒乘虚而入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解决食物的问题。否则的话，怕是等不到三师叔的支援，就又要饿死人了。”
史阿点点头，说道：“我适才找乐县尉聊了几句。濮阳县内非是没有粮，而是都被冯、骆、田、郭等大族藏了起来。他们打算囤居奇货，借着疫情，高价卖粮，低价购田。”
唐周叹了一口气说道：“天灾人祸，百姓何其苦也！”
他想到了自己当年，一样是因为这些门阀贵族倒施逆行，才落得个家破人亡。一时不免有些物伤其类。
“所以，要想要粮，还是得从这些个大族们手里想办法。”
唐周问道：“他们正等着如何借此良机大发横财呢！如何肯匀出粮食给我们？”
史阿却道：“明的不行，就只能来暗的了！”
唐周倒不在意史阿的手段是否合法，而是问道：“史兄，有何高招？”
“尚还不知，需得现场探查一二才知晓。”
“既如此，那就预祝史兄旗开得胜！”唐周笑着又问道：“却是不知是哪一家要破财免灾？”
“田家！”史阿又解释道：“我前番见那田家子擅杀奴婢，想来这一家都不是好人。而且田家离这桑前村不远，平日里也多有欺凌村民。此番正好拿他们下手，也好省些搬运的功夫。”
但史阿没说的是，他刚才已经问到，那潘凤与田家有远亲，这才让人将自己拿了。
史阿选田家，不过是借机报复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