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踏顿所求
史阿只当是踏顿以为他不喜食物，故而不悦，连忙说道：“首领误会了，史某并无不喜，只是初尝有些不适罢了。”
说着史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有了前次的经验，史阿这口喝得很慢。
待他将杯中的酒缓缓喝完，放下酒杯。只觉得咽喉的痛感反而减轻了许多。
踏顿见状又将史阿杯中倒满，说道：“莫说史兄你喝不惯，便是某家从小喝这玩意长大的，也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不等史阿回话，踏顿忽的长叹一声，又说道：“可我等草原人苦啊！只有这些东西了。”
说着他指着刚才那名被史阿打败的汉子说道：“史先生，你看到了吗？”
蹋顿的声音低沉，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沙哑，“我乌桓的勇士，连一件像样的皮裤都穿不周全！非是我蹋顿吝啬，实在是……部落穷啊！”
那乌桓汉子也适时的伸出自己穿着破裤子的腿，将一块补丁露在史阿眼前。
踏顿端起盛满奶酒的木碗，却没有喝，目光投向帐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鲜卑铁蹄践踏过的牧场。
又说到：“自檀石槐那老贼死后，鲜卑各部虽乱，但依旧像群饿狼，时不时就来咬我乌桓一口。抢我们的牛羊，掳我们的妇孺。百姓苦啊，冬天冻死，夏天饿死。我身为乌桓大人，每每想起，心如刀绞！”
蹋顿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史阿，那份诉苦的悲切瞬间化为一种不甘的野心。
“我有心振兴乌桓，让我的族人能吃饱穿暖，不再受那鲜卑人的鸟气！可……唉，实力不济，空有雄心，却无利爪獠牙。”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诚恳，“我听闻河北诸多门豪皆有商队出入草原。史兄，你是从中原来的高人，见识广博。若史兄能为我引荐一二，使我得些支持，我蹋顿和乌桓全族，永感兄台大恩！”
史阿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波澜，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沿。
他心中明镜一般。蹋顿这番诉苦和请求，半真半假。
乌桓困苦是真，但蹋顿的野心，恐怕远不止于抵御鲜卑。
史阿深知中原即将迎来巨变，袁绍、曹操等人必有一场龙争虎斗。
现在不管介绍河北哪家士族与踏顿，不过都是在给袁绍做嫁衣。
袁氏本就势大，若再得乌桓为助力，日后曹操恐怕就算打赢了官渡之战，都未必会是袁绍的对手。
这可有违他日后投身曹操帐下的打算。
然而……史阿抬眼看了看蹋顿那张饱经风霜、此刻写满期盼的脸。
救命之恩，重于泰山。乌桓人重诺，恩仇必报，他史阿亦非忘恩负义之徒。
答应引荐，恐酿长远之祸；断然拒绝，又岂是报恩之道？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火塘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史阿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悬挂的弯刀、骨箭，还有蹋顿腰间那柄装饰华贵却显然久经战阵的佩刀。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清晰。
终于，史阿放下酒碗，迎上蹋顿期待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蹋顿大人，救命之恩，史阿不敢忘。可世家之门庭，悬若霄壤，高不可攀，非我一介游侠所能轻易引荐，其中利害，恐非乌桓眼下所能承受。”
蹋顿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失望之色难以掩饰。
但史阿话锋一转：“然而，大人欲强族自强之心，令人敬佩。但强大的根本，在于自身。外力可借一时，不可恃一世。史某不才，于刀剑之道略有心得。观大人及麾下勇士，皆善用刀，却失之于野，未得章法。若大人不弃，史阿愿授大人一套刀法。”
“刀法？”蹋顿一愣，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会是金银财物或中原的奇巧之物。
“正是。”史阿昂首说道：“此刀法非中原以巧取胜之术，乃我融合古之战场劈砍之术与边塞劲卒实战之法所悟，共一十八式，名曰《苍狼十八斩》。其诀在于势大力沉，猛劈猛砍，尤擅马战冲锋。招式简单直接，易学易精，正合乌桓勇士性情。若勤加练习，融会贯通，或可助大人练就一支刀锋更利的亲卫，临阵破敌，如虎添翼。这，算是史某对大人救命之恩的一点报答，亦盼乌桓能凭此自强，少受外辱。”
蹋顿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而且比之前更加炽热！金银会花光，盟友可能背叛，但一套能提升部落战斗力的强大刀法，才是真正无价的财富！他猛地站起，激动地一拍桌案：“好！史先生高义！此礼，重于千金！请先生受我一拜！”说着，竟真的向史阿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史阿侧身避开，淡淡道：“大人不必多礼。请取刀来，我这便将这刀法演练于你看。”
说着，史阿起身想要去取挂在一旁的弯刀，不想踏顿却一手拉住史阿，说道：“史兄恩义踏顿已知，然今日乃是设宴款待史兄，岂可让客人演武，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乌桓人不通礼数。授刀之事可等明日再谈，今日我等一醉方休。”
踏顿将史阿引回座位，又对着帐外的手下喊道：“来人，去将我前些时日换来的那二十坛好酒都端上来，今日我要和史兄喝个痛快。”
不多时，就有士兵抱着数坛美酒进入帐内。
踏顿上前提起一坛，猛得一下扯开泥封，顿时醇厚的酒香就四溢开来。
踏顿贪婪的吸了一大口，说道：“史兄，不是我小气。这酒是前些日子有只汉人商队路过旁边部族时留下的，我又从他们手中换来的。这帮家伙可真是贪心，明明从你们汉人手中买来，只用了三十只羊，一转手就要收我五十只羊。”
“可惜我势弱，便是明知他们是欺我，我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受着。但日后只要有了史兄所传刀法，我便不用再怕他们。新仇旧恨，他日我要和他们好好算算。”
“来，史兄你我且先喝上一杯。”
说着踏顿率先给史阿正斟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