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惊鹊娘子

“行啊，老周。你什么时候布置的啊，怎么连我也不知道！”裴姓男子调侃说道。

“有备无患嘛！我也只是多做了一手准备。”那周姓男子回答道。

事情果然如周姓男子所说，不多时外头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一直压制得众人动弹不得的箭雨也稀疏了不少。

周姓男子正好指挥众人往外冲出去，却见潘凤提着大斧而来。

他只一人站在那大牢门口，便如山岳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众人心中一沉，相互对视一眼，心知今日若是不拿下潘凤，绝无安然离开此处的可能。

地牢大门，潮湿的石壁沁着刺骨寒意，唯有潘凤手中那柄镔铁大斧泛着冷冽寒光。

他宽肩如岳，脊背挺得笔直，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像守在牢门之前，斧刃悬在半空，每一次轻微晃动都带起呼啸的风，将张翙、周毒等人的攻势逼退回去。

史阿缩在人群后方的阴影里，心中早已做好盘算，那潘凤身为县尉，逮捕自己不过是尽忠职守，与自己并无仇怨，不必为难他。

而那太平道众人亦不可深交，虽然他们都是些穷苦百姓，未来是迫不得已造反的。但师傅还在宫中当差，自己若是和他们牵扯太深，只会给师傅带来麻烦。

当下之计，应是静观其变，待他们与潘凤拼得两败俱伤，再寻机会偷跑。

可那潘凤实力之高却远超设想，此刻他仅凭一己之力，便将四人逼得节节后退：姓周的长刀三次劈向门板，都被大斧格得虎口发麻；姓裴挺着长矛直刺，却被潘凤侧身躲过，斧柄反扫过来，险些砸中他的膝盖；白绕试图从旁偷袭，刚靠近便被斧风刮得脸颊生疼，只能狼狈后跳。

“这群人武艺尚还不如我，纵是四人联手，亦不是那潘凤的对手。只是他们似有一套合击阵法，这才能一直与之周旋。可若是再耗下去，官府的援兵就该到了。”

史阿眉头紧锁，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自己先找逃生路，目光却突然被前方的混乱锁住。

只见潘凤一记横扫千钧，大斧擦着为首女子的肩头掠过，凌厉的斧风竟像一把无形的刀，“嗤啦”一声切断了她脸上蒙着的黑布。

若非一旁的邓茂等人拼死抢护，只这一斧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黑布飘落的瞬间，史阿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张脸算不上绝美，小小的鹅蛋脸，轮廓柔和，上面既有尚未褪尽的孩童天真，又有渐渐成长的少女精致。肌肤瓷白如血，又带着些许粉嫩，便是轻轻一捏，也会留下印子。只是这才一年的时间不见，却已有了些成长。

正是太平道首领张角的女儿——张翙。

史阿心头一震，先前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再躲藏，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箭般窜出阴影，便随手抄了一只落在地上的箭矢，直刺潘凤的后腰。

这一击又快又准，潘凤正全神贯注应付身前的四人，察觉背后风声时已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侧身偏转，箭锋虽未刺中要害，却也在他腰侧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哪里来的毛贼！”潘凤吃痛怒吼，大斧反手劈向史阿。张翙见状，立刻抓住机会，长刀直劈潘凤持斧的手腕；周仓、裴元绍、白绕也默契十足地跟上——周仓砍向潘凤的左腿，裴元绍长矛刺向他的胸口，白绕则绕到右侧牵制。五人此刻心意相通，攻势如潮水般涌向潘凤，再无半分破绽。

潘凤虽勇，却架不住五人合力，且腰侧伤口不断渗血，力气渐渐不支。

他勉强挡开张翙的长刀，却没躲过史阿的箭矢——箭矢再次刺入他的肩胛，剧痛让他手中的大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趁着潘凤失神的瞬间，裴元绍的长矛狠狠扎进他的小腹，潘凤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气息瞬间微弱下去。

“快！冲出去！”周仓率先冲了出去，随手杀散残留的兵丁。回头喊道：“快走！官府的人随时会来！”

五人不再耽搁，朝着城外的山林奔去。

冷风刮过史阿的脸颊，他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濮阳县城，心中暗自庆幸——若不是那道斧风裂了张翙的黑布，他此刻或许还在为是否出手而犹豫，更别提能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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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陶县位于濮阳县东北方向。

众人急行一夜，于天明时分，便进入了馆陶境内。

与濮阳的破败萧条不同。

去岁同样受灾的馆陶却一副人间盛景。

道路两旁的田间，不时的就能看见还在播种的农户。他们皆是一家数口一同出动，父亲将地挖开，子女则将种子播入其中，而后母亲又推了些土将种子掩好。

一家人虽是辛苦，但脸上却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比之史阿在隔壁濮阳，见到的张山一家人绝不可同日而已。

史阿想起自己一路走来，在濮阳见到的人间惨状，再看看相邻的馆陶，简直恍若隔世。

“去年东郡大旱，接着又闹瘟疫，很多官府封了村子，不管百姓死活。好在这馆陶一地，县令与诸多大族皆是信奉我父亲。他们派人去巨鹿央求。只是家父去岁与那北宫伯玉切磋之时，受了点伤，其实本无什么大碍。奈何二叔、三叔皆不放心让他带病入疫区。父亲无奈只得让唐师兄代他来此。好在唐师兄随父亲学艺多年，专精医术，竟真的救了不少人。”

张翙见史阿饶有兴致的看着一旁的路人，于是解释说道。

“不想唐兄竟做下如此大事，我自入东郡以来，一路十室九空，骸骨相枕于道。只有这馆陶一地尚有些人间景象。”史阿感叹道。

“不止唐师兄做了大事，其他几位师兄也做了很多。白师兄立了义仓，让去岁种所得以十税一，所得粮食借用与帮助其他受灾之人，无粮的百姓可以排队领粮，让大家不愁饿肚子；裴师兄组建了卫队，大伙一起操练，以防猛兽；每日组织大伙挥着锄头操练，既能强身，又能防瘟疫；周师兄搞得匠作坊也教了不少人学会打铁，百姓们也都能用上农具。”

张翙口中的诸位师兄便是昨日与一起大战潘凤的众人。史阿此前已与他们通过姓名，分别是白绕、周仓、裴元绍。

张翙虽然称呼他们为师兄，但其实几人皆未列入张角门墙，只能算作不记名弟子。因此他们虽能应张翙的师兄之称，但却不敢以师兄自居，只敢叫张翙——小姐。

史阿每每听到此处就联想到任盈盈的圣姑之称，只觉得有些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