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死如烂蛆
那阵子,我真以为日子要亮堂了。赵忠给我安排了个“禁军副统领”的差事,虽说是虚职,可宫里的人见了我都得喊“赵貂侍”。
我穿着锦袍在街上走,看谁都觉得顺眼。有次跟着赵忠去洛阳酒楼赴宴,撞见了袁绍、袁术兄弟,还有个叫曹操的校尉。他们见了赵忠点头哈腰,看我的时候却撇着嘴,那眼神,跟当年聚贤楼的掌柜一个样。
有次赵忠让我替他去收“孝敬钱”,我带着几个小太监,耀虎扬威的就上了街。
可偏偏哪天,又撞上了袁家的两个公子,还有曹家的公子。他们个叫史阿的游侠。
他的剑很快,我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被他用剑鞘就把我抽在地上满地打滚,而后那袁术更是一脚踩在我脸上,一口唾沫啐到我脸上,骂我是阉狗。
他们自己打累了还不尽兴,还想要折磨我。
这时史阿说他最近在炼飞刀,但还没射过活靶。
他们就把我绑在树上,头上顶个果子,让史阿表演给他们看。
史阿亮出他腰间新做的刀囊,里头上下两排,整整齐齐拜访着十二柄飞刀。
哪些飞刀一看就是新的,没怎么使过。
那史阿拿着飞刀瞄了半天,就是不肯出手,可我反倒更怕了。
那一天我才知道,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是真的憋不住尿的,
但到最后,史阿的飞刀还是没出手。
这时因为有过路的人想为我打抱不平,我开始还很高兴,以为得救了。
可当那人得知我是宦官的时候,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恨不得亲自动手抽我几鞭子。
他虽然没真的动手,但袁家子看出来了。
于是他们就叫过路的百姓拿鞭子抽我。
不敢抽的,就说是阉党同伙。按住就是一顿毒打,然后和我绑在一起。
敢抽的也不是随意了事。抽的轻了还不行,要重新抽。
要是能抽的我喊痛才能行。
要是一边抽,一边喊阉狗,还会给赏钱。
我恨阉狗,至少我曾经恨阉狗,可现在我自己就是阉狗,那条被人绑在树上抽打的阉狗。
赵忠知道这一切后,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惹不起的人,别去惹。”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仍是条狗,只不过是换了主人。
后来听说宫里的有个老祖宗要收徒,我求赵忠把我举荐过去。
老祖宗看了我的筋骨,又问了我的武功路数,皱着眉说:“你这身野路子,怕是难练咱家的功夫。”
我“噗通”跪下:“老祖宗只要肯收我,我啥都能干!”
我以为他终究还是看在赵忠的面子上,点了头。可后来我才知道不是这样。
刚开始练老祖宗的功夫时,我真觉得自己要脱胎换骨了。
那内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往丹田涌,半个月就突破了二品后期。
老祖宗告诉我,这门功夫快是快,但是拿命去练的,练了以后最多还有二十年的命。
我却听的心头发烫,折寿怕啥?
我这种人多活十年也是窝囊死,还不如痛痛快快炼一场,能风光二十年也不亏。
可越往后越不对劲,老祖宗教的运气法门,总跟我以前练的拳脚相冲,有时运着气出拳,胳膊会突然抽筋。
有天练到紧要处,两股力道在胸口相撞,我“哇”地吐出一口血。
老祖宗摇着头说:“还是不成,我这功法霸道的紧,容不下旁的功夫。”
我这才知道老祖宗的这么功法叫做《玄霸经》,是大汉禁中独传的功夫,历来只有从未练过武功,且是阉人才能将这么功夫练成。
四百年来,不是没有人使过别的路子,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老祖宗当初见我一心想学,便就应了我,他不是看在赵忠的面子上。而是不死心,想知道为什么练过别的武功,就练不成《玄霸经》。
而我只是他一个试验品。
老祖宗递给我一包银钱,冷冷的说道:“走吧,咱家另找徒弟。”
我抱着他的腿哭:“老祖宗再给我次机会!我把以前的功夫全忘了!”
他掰开我的手:“功夫刻在骨子里,忘不掉的。”
我回去找赵忠,跪在他面前哭了整整一夜。
他叹着气说:“老祖宗的地位,不比咱家低,这事儿……难办。”
可我不甘心,尤其是后来听说,他新收的徒弟资质还不如我,却三个月就冲到了三品中期。
再后来,我还听说,老祖宗的武功邪门得很,练了折寿。可一旦停了,就折的更快。以我现在的情况,最多再活五年。
我不想死,虽然我活的窝囊,但我还是不想死。
我又求赵忠,他被缠得没办法,说:“眼下有个机会,你进宫当差这么久了,咱陛下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眼下内库没多少钱粮了,你若是能给他挣笔款项来,立个大功,求陛下开口,说不定老祖宗能松口。”
我虽然没有贴身侍候过陛下,当还是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的。
简单来说,咱这位陛下生活奢靡,花钱如流水,内库一年的进项根本不够他糟践的。而赵忠等人之所以受宠,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总是能给陛下搞来钱。
可我并不擅长这些,以我的脑子能想到的办法,赵忠等人早就用过了。
无奈我只能求赵忠给我指一条明路。
“咱大汉是盐铁官营的,你知道啥是盐铁官营不?就是只有官府才能卖铁卖盐。可这盐税铁税却越收越少,但百姓们却没见有吃不上盐的时候,你知道是为什么不?”
这等君国大事咱家以前没关注过,只能茫然的摇摇头。
赵忠叹了口气,这才对我说道:“这是因为,有人把官家的盐,拿去当自家的卖掉了。”
我听得一个激灵,买卖私盐,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勾当。
赵忠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就拿这解良盐田为例,自建宁三年起(公元170年)至今已有十余年了,连年受灾减产。可这凉、幽、并乃至司隶吃的都是它解良的苦盐,这么多年减产,都没见盐价涨过,你觉得奇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