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疫病源头
史阿接着说道：“在下曾听闻，昔年青、徐大疫，令尊不顾自身安危，多次深入疫区。为治百姓，非但亲自登泰山绝顶采摘药材，更是数日不休不眠，为人施针熬药。他能将唐师兄收入门墙，便是看中了他身上这股悲天悯人的性子。”
张翙点点头，说道：“史少侠有所不知，唐师兄便是青州人氏，他的父母皆是死于那场大疫。他天生体弱，不便习武，父亲本不愿收他。可他一连在父亲房前跪了七天七夜，父亲这才破例收他。”
史阿倒是没想到唐周当初还有这一遭，当即说道：“既如此，张姑娘更是应该理解唐兄的心情，放他离去。”
张翙说道：“非是我不愿，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说服白、于两位师兄。”
史阿往院中望去，见那四人还在拉扯。唐周虽是武艺微弱，但他心意决绝，周、裴二人纵是力气大他许多，却还是拉不住他。
三人只是观念不同，却还未到要动手的地步，否则两人早就一人一拳这犟种敲晕，捆起来丢到柴房了事。
史阿见此心生一计，凑到张翙近前低声说道：“姑娘，可如此如此。”
张翙虽是江湖儿女，不大在意男女大防，却是第一次被别的男子凑得如此近，按照后世的说法就是突破了社交安全距离。当即俏脸一红，却唾道：“史少侠倒是好计策，把人耍的团团转。”
说罢一甩手，快步走到了还在争论的三人之中。
朗声说道：“两位师兄，小妹以为唐师兄说的对，濮阳百姓亦是如我等一般的黔首，不可不救。”
周仓、裴元绍正要反驳，忽听得张翙又道：“我有意与唐师兄一起，共赴濮阳，救治灾民。”
此话一出，别说周、裴二人，就连一旁的唐周也都坐不住了，忙说道：“不行，师妹千金之躯，怎可犯险！我自是一个人去就行了！”
周、裴二人也一改先前态度，说道：“是啊，濮阳疫情并不严重，只唐师兄一人去便行，师妹万不可以身犯险。”
张翙见此这二人这般容易答应，心中不免有些气恼。嘴角微翘，说道：“不行，只是唐师兄一人前去，我如何放心的下。他虽医术不错，却不善武功，万一遇上歹人怎么办！”
周、裴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均是不敢言语。
他二人的武功算不得高明，但也有三品的实力，若是遇上一般歹人自然能周旋一二。
可疫区最大的危险并非歹人，而是神出鬼没的疫病。若是不小心碰上的话，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除非能有四品实力，此时内力修为已然登堂入室，纵使沾染到些许，亦可通过行功排出疫种。同时再有唐周这般的医师在旁观察，才能保证安全。
二人正在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开口，却见得张翙眼神并非看着自己，乃是穿过二人之间，看向正站在远处自鸣得意的史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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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踏入濮阳境内，史阿所看到的景象比十余日前还要萧条。
道旁新坟叠着旧冢，无人收敛的尸身横陈于枯草之间，唯余寒鸦聒噪，啄食着这片土地最后的生机。
史阿伸手将唐周背在身上的竹箱解下，挎到了自己身上，说道：“行啦，还是我来背吧。就你这身子，可别还没到地方就把自己累倒了！”
唐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的说道：“此番实在是辛苦史兄了。”
史阿没好气的说道：“知道就好，我现在的身家性命也挂在你身上了。你每天至少要给我把三次脉，确保我没染上病。”
他是真没想到居然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张家小娘子一年不见，脾气见长不少，只是小小的逗了一下，就被她给安排着给唐周当护卫。
无奈自己此前的人情还没还清，现在又白吃白住大半个月，实在拉不下脸面拒绝，因此不得不打工还债。
唐周说道：“史兄放心，我知道轻重，若是你我二人病倒了，就再也没有人来管这些灾民了。”
说着他从胸兜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递给史阿，说道：“此物乃是我用雄黄、甘草、川芎等物一起炼制的，可以凝神避毒，若是史兄觉得有所不适，便可吃上一粒，必可保一时无忧。”
史阿将那丹药接过，捏在指尖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放在鼻尖闻了闻，只觉得确有一股药草的清香之味，当即便张口吃下。
丹药入口，一股混合着金属腥气的辛辣瞬间炸开，直冲颅顶。随之而来的，是岩石般的干涩与草木深沉的苦楚，仿佛将一座浓缩的火山吞入喉中。
他不敢迟疑，运起内力。同时解开腰间从张翙处强行讨来的酒葫芦，猛灌一口，强行送下。
“我艹！”这玩意难吃的让史阿连前世的话都蹦了出来，一颗吃下仿佛要了自己半条小命。
他正要掐住唐周的脖子好好问问他为何要加害自己。忽然只觉得，有一团暖流自腹中散向四肢百骸，只片刻便令人耳目一清，人也精神了不少。
原来自入东郡以来，他已不知不觉中便被这疫毒入了体。
史阿本要掐向唐周脖颈的手，忽的手腕一转，只在唐周胸前一抄，那装着丹药的小瓷瓶便已入了他手。
他将那瓷瓶拿在手中晃了晃，对着唐周说道：“你也太小气了，这般的好东西只给我一粒。依我看，你这一瓶都放在我这，我先替你保管着。”
唐周摇摇头，无奈的说道：“史兄，你先前那点疫毒只需行功就能逼出体外，服用丹药属实有些浪费了！”
史阿却不以为意的笑着说道：“有病治病，没病预防。多吃药，总归是好的。”
“是药皆有三分毒，如何可以乱吃。”唐周一脸严肃的接着说道：“此物乃是师傅给我的丹方，可我总觉得只以草药怕是药力不济，故而又加入了朱砂，玉屑等物。史兄服用过后感觉如何，可与我细细说说，看看有无改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