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事前计议
时值秋高，朔风已带上了几分凛冽。
雁门关外百里，一处废弃的军塞残垣下，渐渐聚拢起了百十来号精壮汉子。这些人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皮甲，腰间挎着环首刀，背上或弓或矛，眼神里带着边地人特有的悍勇与警惕。
李彦站在一段还未完全坍塌的敌楼上，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件素色披风，风拂动他半白的鬓角，眼神沉静如深潭。他望着楼下陆续集结的人手，不时微微颔首。
“师伯，人差不多齐了。”史阿快步走上楼来，躬身禀报。
李彦“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异常惹眼的身影上。
吕布。
他的徒弟，此刻正斜倚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赤手空拳，却比周围佩刀带甲的汉子更显锋芒。
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一双眼睛鹰隼般锐利，扫过谁，谁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他似乎对周遭的喧闹毫不在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当年李彦送他的入门礼，如今却被他把玩得像是随时会捏碎。
“奉先，”李彦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吕布耳中，“点一下你的人，看看有没有缺漏。”
吕布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懒洋洋地应了声：“知道了，师父。”
他站起身，只一声低喝：“并州来的，都站出来！”
立刻，二三十个精悍汉子应声出列，个个身形彪悍，杀气腾腾。这是吕布从并州带出来的旧部，多是同乡子弟，只认他吕奉先一人。
此番集结队伍，李彦担心由自己操持会引起鲜卑警觉，固而多是让吕布出面，所以来参与此事的有半数以上都是看在吕布的面子上。
好在李彦在这一带更有威望，这些人见了李彦之后，便转而投向了李彦。
再加上还有不少人是李彦以前从军时的伙伴招募的，这才使得李彦依旧掌握住了这只小股部队。
吕布粗略扫了一眼，大手一挥：“都到齐了，一个个精神着呐！”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与李彦的沉稳截然不同。
李彦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对史阿道：“把备好的干粮、水囊、箭矢都分发下去，检查马匹和兵刃，半个时辰后，议事。”
“是。”史阿领命而去，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人手分发物资。他带来的人多是雁门本地的猎户和游侠，熟悉地形，擅长追踪与箭术，与吕布那批并州锐士正好互补。
半个时辰后，残塞中央的空地上，众人围坐成一圈。李彦居中而坐，吕布在他左侧，却刻意拉开了半步距离，史阿则在右侧侍立。
“今日召集诸位，缘由想必大家也都清楚。”李彦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年，草原上的胡人越发猖獗，秋高马肥便南下打草谷，抢我粮食，掠我妇孺，杀我边民。雁门关内，谁家没有亲人死在胡骑刀下？”
他话音刚落，底下便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咬牙切齿的神情。
“朝廷大军调动不便，边军兵力不足。”李彦继续道，“但我们不能等，不能忍！今日，我等便反其道而行之，北出雁门，深入草原，也去他们的地盘上‘打’一次草谷！”
“好！”有人忍不住叫好。
“不是为了抢掠些许牲畜财货，”李彦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汉家儿郎不是好欺负的！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下次南下时，先掂量掂量自家的草场能不能保得住！此谓，以战止战！”
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不少汉子热血上涌，纷纷拍着胸脯应和。
李彦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左侧却传来一声轻嗤。
吕布抱臂斜坐，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师父说得冠冕堂皇。依我看，哪有那么多道理？说白了，就是杀过去，把他们抢我们的，加倍抢回来！把他们杀我们的，加倍还回去！管他什么部落，一刀砍了便是，看谁还敢放肆！”
他的话更直接，更野性，也引得不少好勇斗狠之辈轰然叫好，声势竟比刚才还盛。
李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沉声道：“奉先，草原部落林立，并非铁板一块。我们此行，目标是那些近年屡次犯边的悍匪部落，如黑石部、白狼部，不可滥杀无辜，更不能惊动实力最强的鲜卑大人部。否则，引来草原联军反扑，我等百余人，怕是尸骨无存。”
“怕什么？”吕布猛地站起身，环视一圈，豪气干云，“有我吕布在，便是千军万马，某也能杀开一条血路！一群蛮夷，乌合之众罢了，师父未免太过小心！”
“昔年为师也如你一般，以为只要一直杀下去，总有一天能把这些家伙杀个干干净净。可如今十余年过去了，这些草原人已经还活着。就如同这杂草一般，杀的再多，风一吹，就又长出来了。”李彦的声音依旧平静，继续说道：“我杀了数十年，也杀得累了。这才明白光靠杀人是没用的，还得用别的方法。你别走我的老路，杀的多了，心性就变了。此次北上，当以惩戒为先，切不可滥杀无辜。奉先，你坐下。”
吕布脸上闪过一丝不忿，他自恃武勇，最不喜人这般约束。但终究还是悻悻地坐了回去，只是别过脸，不再看李彦，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迂腐。”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见。史阿脸色微变，偷偷看了李彦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才稍稍放下心来。
李彦仿佛没听见，继续说道：“方略已定：兵分三路。我带中路主力，直扑黑石部驻牧地；奉先，你带你的并州子弟为左路，负责侧翼警戒，兼扰白狼部，使其无法增援黑石；方柏，你带右路，多是熟悉地形的好手，沿阴山东麓潜行，一是探查更北部落的动静，二是接应我与奉先，断后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