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线生机
一股沛然莫御、带着撕裂一切意志的狂暴力量，被吕布疯狂地灌注于弓身、凝聚于搭在弦上的那支精钢破甲重箭之上！箭簇在血色残阳下，闪烁着一点凝聚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寒芒！
目标——和连咽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律推演终于压下了翻腾的气血，眼神一厉，正欲再次挺矛扑向吕布。
但他快如鬼魅的身法，却在这一刻不知是何缘由的慢了许多。
远处，捂着后腰、脸色惨白的宴荔游，也看到了吕布的动作，眼中鬼火剧跳，尖声嘶喊：“保护单于！！！”
和连身边的金狼卫精锐也察觉到了那如同实质的恐怖杀意，惊骇欲绝地策马涌向和连身前，试图用身体组成盾墙！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吕布眼中赤红的光芒炽烈到了顶点，所有的狂怒、杀意、力量，都凝聚于指尖那一点寒星之上！
“死——！”
一声如同惊雷炸裂的狂吼！吕布右手三指猛地松开！
嘣——！！！
弓弦剧烈反弹，发出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苍穹的爆鸣！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流光，瞬间离弦而出！
那不是箭！
那仿佛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撕裂了空间的死亡闪电！
箭矢离弦的瞬间，空气被极度压缩，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气浪！
箭身周围的景象都发生了扭曲！
凄厉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啸声，如同地狱恶鬼的嚎哭，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快！
快到了超越思维的速度！
刚刚策马前冲、试图阻挡的金狼卫精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死亡的阴风已然从他们中间、甚至从他们头顶上方不足尺许的地方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们脸颊生疼！
可惜的是，吕布距离和连实在太远了，而和连也一直都在关注着场内情况，这让他在吕布搭弓的瞬间，就察觉了异样。
哪怕吕布这一箭再快，再强，再准，都给和连留下了些许的反应时间。
同时，和连虽然资质不足，但也是有武艺在身的，只是这短短的一瞬之间，也让他有时间避开要害。
在那道黑影袭来的同时，和连下意识地侧身闪避！
噗嗤！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撕裂声响起！
精钢破甲箭虽未射中咽喉，却狠狠钉入了和连的左肩！
箭簇瞬间没入，箭杆带着狂暴的力道猛地向后一扯！
“呃啊——！”
和连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嚎！
那箭矢上蕴含的力道，远超他的想象！仿佛被一座迎面撞来的小山击中，整个人在马背上猛地一歪，左臂瞬间失去知觉，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更可怕的是那股蛮横到极致的冲击力！
和连胯下的战马也被这股巨力带得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和连本就因剧痛身形不稳，此刻再也无法稳住坐鞍，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从马背上狠狠摔落！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和连后脑重重磕在坚硬的冻土上！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剧痛与眩晕交织，让他连哼都没哼出第二声，便彻底晕厥过去，身体软软地倒在血泊与尘土之中。华贵的皮裘沾满污泥，金冠滚落一旁，沾满污秽。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惊！变！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战场。
所有鲜卑人，无论是正在冲锋的、厮杀的、还是观望的，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僵在原地。
无数道目光，死死地、难以置信地聚焦在那具倒在尘埃中的、穿着华贵皮裘的身影上。
金狼大纛，在风中无力地垂落一角。
“单……单于……？”一名离得最近的金狼卫百夫长，声音干涩颤抖，如同梦呓。
他能看到和连肩头那支颤动的箭杆，也能感觉到那微弱却未断绝的气息。
下一刻，死寂被彻底打破！
“单于被射死了！！！”
一个凄厉到变调、充满了无尽恐惧和绝望的尖叫声，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鲜卑大军！
哗——！！！
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巢，整个鲜卑联军彻底炸开了锅！
王庭直属的金狼铁卫们，在最初的呆滞和难以置信后，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茫然！
单于在他们眼皮底下被一箭狙杀！
这是何等的失职与耻辱！
护卫首领的职责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查看，却又因巨大的恐惧而裹足不前。
而其他依附于王庭的部落勇士们，反应则更为直接和混乱！
他们本就是被和连的复仇怒火和王庭的威势强行聚合起来的。
如今最高统帅暴毙，复仇的旗帜轰然倒塌，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战意和纪律！
“单于死了！快跑啊！”
“长生天抛弃我们了！”
“汉狗有妖法！快逃命！”
“回部落！保护牛羊和女人！”
绝望的呼喊、惊恐的尖叫、失去指挥的混乱命令、不同部落间的互相推搡甚至拔刀相向……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声！
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如同被洪水冲垮的沙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瓦解！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策马冲出，正是和连的表兄扶韩罗。他面色涨红，眼中满是急怒与焦灼，腰间弯刀紧握，高声嘶吼：“都给我住手！单于只是晕厥，并未殒命！谁再敢扰乱军心，我扶韩罗第一个斩了他！”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急促，却也蕴含着一丝内劲，暂时压下了部分混乱的喧嚣。
扶韩罗自幼跟随檀石槐，在王庭中颇有几分薄面，此刻他主动站出，让一些慌乱的鲜卑士兵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目光纷纷投向他，带着几分迟疑与期待。
扶韩罗见状，心中稍定，又扬声喊道：“金狼卫！立刻护送单于后撤疗伤！其余各部，听我号令！和连单于待我等不薄，如今他遭此重创，正是我等报答恩遇之时！谁若敢退，便是与整个鲜卑王庭为敌！”
律推演脸色铁青，他看着前方彻底崩溃的军阵，又冷冷地瞥了扶韩罗一眼，手中长矛虽依旧紧握，却迟迟没有下令。
再望向那个傲立当场、如同血狱魔神般的吕布，古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扭曲的表情。
他知道，大势已去！强行动手，只会被这混乱的溃兵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