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乌桓踏顿
史阿是被帐外的马嘶声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摸寻自己的兵器。
可是连探几次,都没有找到自己的佩剑,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帐篷内。
帐内弥漫着草药与兽皮混合的气息,昏暗的光线下,李彦与自己一样,并排躺在铺着厚毡的地上,脸色虽仍苍白,呼吸却比昨日平稳了些。
“醒了?”帐帘被掀开,一个青年走了进来,手里端着陶碗,碗里盛着温热的肉粥,“阿古拉婆婆说,你同伴的毒暂时压下去了,今日能喂些流食。”
史阿看着这人心中颇有些惊讶,他还记得就是这人骑马冲杀过来。自己力竭不敌,这才昏迷过去。
心中虽有疑惑,但史阿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处境,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他接过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缓缓说道:“多谢兄台。”
他小心地扶起李彦,用木勺舀起肉粥,吹凉了才慢慢喂到师伯嘴边。
李彦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咽下几口,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却仍说不出话。
青年坐在一旁的毡垫上,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
筹措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某家踏顿,是这一带乌桓部落的首领。昨日初见兄台,只以为是鲜卑的探子,这才误伤了兄台,还请见谅。”
史阿这才注意到,这人一身外族装束,却说的一口流利的汉话,当即奇道:“踏顿兄不必挂怀,我之伤势非兄台所致。倒是兄台这一口官话让史某颇为惊讶。”
“某自幼仰慕中原风土,因而与人学得。”踏顿听言,一脸喜色的说道。“兄台姓史,不知是哪里人氏。我观兄台身手不凡,敢问师承何处。”
史阿思虑片刻,这才说道:“史某至洛阳而来,家师王越,于汉境内小有名声,不知踏顿兄可曾听说过。”
踏顿听得史阿师承王越,脸上的笑容更是收敛不住,当即说道:“剑圣之名,吾在这塞外草原亦是常有听闻。不想史兄竟是剑圣高徒,失敬失敬。”
这样的话史阿过去十来年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已经免疫了。
他此刻灵台清明,竟抢在踏顿发问前说道:“某在京中沾染了些祸事,因而不得不暂离洛阳。前些日子与友人结伴游历塞外,不想却撞上了鲜卑人在集结人马,欲南下打草谷。他们怕被我们泄露了风声,这才一路追杀。幸得兄台相助,这才得以侥活。兄台大恩,阿没齿难忘。”
说着,史阿便要起身下拜。
史阿这段话说的半真半假,但又恰到好处的解释了自己二人为何会被追杀,以及李彦身上所受的毒,缘何而来。而且他抢在踏顿询问之前,先解释起来,更加大了话语的可信度。
踏顿赶忙扶住史阿,说道:“史兄不可行此大礼。若非某行事鲁莽,又岂会伤及兄台。某听闻汉人之中有不打不相识之语,岂不正如你我之交。”
鲜卑与乌桓素来不睦,两族常因争夺放牧的草场而交战。
昔年檀石槐在世时,鲜卑势大,常压的乌桓喘不过气来。
就二人现下站的这片草场,若是在去年此时,踏顿是万万不敢带着族人过来。
因而史阿自称是误知鲜卑秘事而被追杀,踏顿也不曾起疑,反倒更加热情的与史阿攀谈起来。
接下来,踏顿又询问了史阿很多关于汉朝境内的事情,直到史阿将整碗肉粥都喂进李彦腹中,他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和史阿交代,希望他能出席晚上的宴会。
史阿不愿将李彦一人丢在帐中,正想拒绝。李彦却偷偷用藏在毛毡之下的手,向他打暗号,指示他答应下来。
待踏顿走出帐篷,史阿忙不迭的跑到门口,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阵。
确认并没有人在外监视,这才跑到李彦身旁,将他扶起,问道:“师伯,为何要让弟子应邀。弟子若是离开了,师伯一个孤身在此,若是有歹人潜入,岂不糟糕。”
李彦体内毒素虽被压制,但却还是无力行动。只听到他缓缓说道:“你受伤昏迷,我可一直醒着。这一天一夜之中,若是有人想要害我们,早就得手了。还用得着等你醒来。”
“即使如此,我等也应该小心行事。倘若此处有人暗通鲜卑,先前不知我等射杀和连,现今才得到命令也未尝不可能。”史阿辩解道。
李彦叹道:“纵是如此,你便更要交好那个踏顿。此人看似鲁莽,实则粗中有细,他救我二人必有所图。你若是距他于千里之外,反倒是令他生疑。你今夜且去,想办法探探他口风。”
史阿说道:“我还当这人是个好人,不想却是个施恩挟报之徒。”
李彦轻笑一声,说道:“呵呵,你年纪尚轻,不通人心。世人行事,皆为名利。他一个乌桓人,纵使与鲜卑再交恶,也犯不着为我们两个汉人出头。若只是救你一人,却是举手之劳。当我所中之毒非同小可,那巫师医人的技法虽然古怪,但是所用药物却是不凡。我只躺着便能闻到浓郁的药香,且只过了不到12个时辰,我便能正常说话,药效也是极佳。这等事物就是出卖也是价格非凡,却只用来医我一个路人。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史阿不知还有这一糟,当即说道:“这可如何是好,我还以为得奉好人。却不想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李彦却说道:“不妨事的,只需小心应对,总是无性命之忧。以我之见,这些草原蛮子所求利害不过是些盐、铁、茶之类的中原产物。他不过是觉得你来自洛阳,必然认识不少世家大族,想让你牵线结交一下,从而打通商路。这一点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史阿点点头说道:“我与汝南袁氏有旧,他们家中有不少商队,或可代为引荐。”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那踏顿既然通晓汉事,必知晓其名声、实力。你从中牵线,我二人可无忧也。”李彦顿了顿又说道:“只是这盐茶尚可输于乌桓,铁器却是万万不行。你今晚需得小心应对。”
李彦一生都在和异族做对,即使胜负重伤也没有放弃。
在他看来,现下鲜卑势大,但汉庭无力北狩。
那么扶持另一支异族,以制衡鲜卑也不失为一种对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