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身份暴露
史阿轻轻摇头，感慨道：“多谢公子挂怀。行程确不易。在下并未经河内郡，而是取道河东南下，虽绕些远，但求安稳。在平阳府时，还遇上一场春雨，道路泥泞，耽搁了两日。若非如此，或许能早几日抵达，也不至于恰逢府上……唉。”
田定目光闪烁，不肯放弃，继续说道：“河东？那可是个好地方，安邑的盐池堪称一绝。先生路过时，可曾得见？”
史阿从容不迫的说道：“盐池壮阔，如覆白雪。只可惜在下行程匆匆，未及细观。倒是在解良时，听闻那里去年产量不佳，而且监盐的宦官还被人刺杀了，闹了好一阵子。”
“如此看来王先生一路想必不易。听闻前些时日，洹水暴涨，冲毁了一段官道，行旅艰难。先生来时，可曾受此困扰？”
洹水即是后世的安阳河，位于东郡西南，若是史阿真是从洛阳而来，必然要经过此河。可史阿乃是从常山郡南下，如何会经过洹水。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确是如此。我等绕行山道，多费了一日脚程。”
田定目光微凝，语气依旧温和继续说道：“绕行山道……可是走的黑风峪？那峪口有几家脚店，羊汤汤饼堪称一绝，足以慰藉风尘。”
史阿心中暗自思量，这“黑风峪”名字听起来像土匪窝，但田定语带赞赏，似是稳妥通路。他不能犹豫，便顺着说道：“正是。那家‘张记’脚店的羊汤，滋味确实醇厚。”
此言一出，田定脸上的忧戚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察的平静。他沉默片刻，看着史阿，缓缓道：
“王先生……果然非常人也。”
史阿心知有异：“田公子何出此言？”
田定：“洹水安稳，并未泛滥；且‘黑风峪’……乃是盘踞于此地西山的一股悍匪巢穴之名，方圆百里行商皆绕道而行，从未有过什么‘张记’脚店。”
史阿面色一沉，暗道：竟是小瞧了这田家长子。他正要出言辩驳，不想一旁的田璜抢先说道：“大哥这是何意，史兄不过是地方不熟，将几个地名记错了，这也能算证据吗？”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便让史阿再难狡辩。
田定瞬间抓住他的破绽，乘胜追击道：“哦！原来兄台并不姓王，而是姓史！听说前些日子，有一姓史的过路游侠打伤了二弟。二弟气愤不过，还寻了潘都尉帮忙拿人，不知可是阁下？”
史阿眼见暴露，索性承认道：“不才，正是区区在下。”
“听闻潘都尉将史兄丢入大牢，后又有匪人劫狱，史兄亦也不知所踪！却不想是何缘故居然与舍弟成了好友？”
史阿自然不可能承认是应了田璜的请求前来杀人，于是含糊的说道：“我与令弟不打不相识，故而成了朋友。”
“既使好友，那又缘何化名来我家中？”
“史某告罪之身，不得已才掩藏行踪罢了！”
田定见史阿始终对答如流，又拿不出关键证据，故而转头逼问田璜道：“二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潘都尉与我田家世代相交，他前日应你所请，才拿了史兄。可当夜就因此被贼人所伤，几乎丢了性命。可你转头就结交匪类，还将人引入府中。如此岂不是让人心寒。”
田璜被他一问，顿时卡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田冯氏见状连忙帮道：“史少侠之事璜儿前日便与我说过，我也是问过夫君，这才让他掩人耳目，化名入府的。你平日里只管看书练字，做个轻贵闲人，不理俗物，便没有你细说而已。”
田冯氏确实家宅内斗的一把好手，短短两句话就把史阿身份的事情敲定，而且还暗地里阴阳了田定一句。
田定听言，身形一滞。一来田冯氏名义上到底是他的母亲，大汉以孝治天下，他不能违背礼法，去质疑自己母亲的话。二来，田冯氏虽说已经提前和田奎通过气，可田奎现在自己连气都没有了，他又如何能与之对质。
“此事即是母亲大人安排，孩儿不敢置喙。只是...”田定拖了尾音，又转而看向田璜说道：“潘都尉是因我田家之事受伤，二弟又是此事发轫。潘都尉受伤期间，二弟却一直在家中作乐，未曾去探望过，实在有违仁义！”
不等田定说完，田冯氏抢先说道：“你弟弟年岁尚小，不能...”
一直站在一旁的冯家家主，赶忙打断道：“潘都尉的伤非是因史少侠而起，乃是县尊此前所关押的太平道人所为。史少侠不过是因缘际会罢了，此事也怪不到田璜身上。”
田定暗道一声可惜，若是田冯氏亲口说出年幼不能理事，他便能以此为由，逼着田冯氏承认自己继任家主。
可惜，田冯氏这个只知内斗的蠢妇本就要一脚踏入陷阱，却冯家家主打断了。
说实话，田定现下的首要目的，并不是去捉拿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而是谋取田氏家主的位置。只要他坐上那个位置，别管田璜这个朋友到底是姓王，还是姓史，杀人这锅，他背定了。
正在几人争吵之际，忽听得史阿惊呼道：“奇哉！”
几人转头一看，不知何时史阿已经坐到了田奎榻前，一只手正搭在田奎的手腕上，做诊脉状。
田定立刻叫道：“贼子，尔敢！”
说着就要冲上去推开史阿。
却不想冯家家主见机极快，一把将他拽住。面色阴沉，目光审视的看着他，说道：“小侄何必惊慌，史少侠行走江湖，许是懂些医术，让他瞧瞧也好。”
田定全无先前咄咄逼人的气势，语气有些紧张的说道：“这等江湖术士会的都是些欺人的把戏，怎会懂什么医术。况且田医师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大夫模样的人赶紧拱手说道：“是的，冯公，老朽已经查探过了，田老家主确实是中毒而亡的。”
田定见此似是松了一口气，神情也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