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各奔东西
吕布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动破旧的风箱,带着火辣辣的刺痛。体内那股狂暴的“无双”之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巨大的空虚和阵阵袭来的强烈虚弱感。
右臂因硬撼律推演而酸麻胀痛,射出那惊天一箭的右肩更是如同撕裂般火辣。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不断淌下。
然而,他赤红的眼眸中,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无边野心的火焰,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看到了鲜卑大军的彻底崩溃!看到了眼前这条用鲜血和师父重伤换来的、通往生路的缝隙!
目光扫过战场:
西侧,魏续倒在一步之遥的血泊中,气息微弱,生死不知。成廉、宋宪、李肃三人浑身浴血,相互搀扶着,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茫然,正挣扎着向他靠拢。
东侧,远处师父李彦拄着那柄明灭不定、最终彻底消散的罡气戟,身形摇晃,脸色惨白如金纸,嘴角血迹刺目,后腰伤口流出的鲜血带着诡异的幽蓝!
史阿正奋力从混乱中冲出,扑到李彦身边,试图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彦,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关切。
生与死,抉择就在眼前!
吕布的眼神在李彦那重伤垂危的身影上,停留了不到一瞬。
那目光中,没有担忧,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权衡——师父重伤中毒,行动迟缓,是累赘!
带着他,绝无可能逃出这混乱却依旧危险的溃兵海洋!
而且离的太远,跑过去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吕布清楚的知道,他那一箭只是伤到了和连,并未取走他的性命。
鲜卑军队的混乱只是暂时的,他们很快就能恢复秩序。
将这样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救援李彦上,得不偿失,甚至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
而向西,是五原,是并州,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
凭借他今日这一箭的威名,凭借他初露锋芒的“无双”之力,凭借魏续、成廉、宋宪这些忠心耿耿的班底,他吕奉先,必将龙入大海!
“走!”
一声如同金铁摩擦般嘶哑的低吼,从吕布喉咙里迸出!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留恋!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李彦和史阿一眼,仿佛那只是战场上两件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他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画戟,戟尖指向西方混乱溃兵相对稀疏的缝隙,对着挣扎靠近的成廉、宋宪吼道:“带上魏续!跟我冲出去!回五原!”
成廉、宋宪被吕布这冷酷决绝的命令震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李彦的方向。
但吕布那不容置疑的、带着狂暴余威的眼神扫来,瞬间压倒了他们心中那点犹豫。
两人一咬牙,奋力冲向倒在血泊中的魏续,一人一边,粗暴地将他架起。
魏续在剧痛中微微睁眼,意识模糊,只看到吕布决绝的背影。
吕布一夹马腹,那匹同样伤痕累累却凶性犹存的赤红战马长嘶一声,奋起余力,朝着吕布戟尖所指的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冲出去!
成廉、宋宪架着昏迷的魏续,李肃紧随其后,如同四头负伤的孤狼,拼命撕咬着逃生的通道。
“师兄——!师伯——!!!”
史阿目眦欲裂!
他刚刚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彦,就看到了吕布那决绝的背影和冷酷的命令!
那一声“走”,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早该想到的,这个勇猛无双的师兄,这个师伯倾注心血培养的弟子,那与他盖世无双的武艺同样青史留名的秉性——三姓家奴。
他原本还心存侥幸,以为吕布弑杀义父,只是形势所迫。
对待将他从小养大,并传授一身武艺的师傅会有所不同。
可当他真的在师伯重伤垂危之际,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弃,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累赘时!
又忽然觉得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悲愤、震惊、绝望、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史阿胸中爆发!
他朝着吕布疾驰而去的方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
声音中充满了被背叛的剧痛和对师伯安危的极致恐惧!
然而,吕布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痛彻心扉的呼喊。
赤红的战马载着他,带着成廉、宋宪和昏迷的魏续,一头扎进了混乱溃逃的鲜卑溃兵群中,利用溃兵造成的混乱和恐惧,如同劈波斩浪般,迅速向西远去,消失在弥漫的烟尘和奔逃的人影里。
只留下史阿那一声绝望的呼喊,在充斥着血腥、混乱与哀嚎的修罗场上空,徒然地回荡,最终被更大的喧嚣彻底淹没。
史阿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师伯。
李彦嘴角又溢出一缕黑血,气息微弱,脸色灰败,后腰的伤口蓝黑色蔓延得更快。
那双曾经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半阖着,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深沉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力气,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对史阿吐出几个字:
“走……向东……别管我……”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砸在史阿心上!他猛地摇头,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不!师伯!要走一起走!我背着你!”
他不再看吕布消失的方向,不再理会周围奔逃的溃兵和隐隐逼近的危险。
他猛地弯下腰,用尽新晋四品武者全部的力量和坚韧,将李彦沉重而虚弱的身躯,奋力背到自己背上!
师伯的鲜血,温热的、带着诡异幽蓝的,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衣衫。
他解下自己的腰带,将李彦牢牢捆缚在自己背上,反手拔出师伯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紧紧握在手中。青锋剑早已在之前的血战中崩了刃口,斜插在腰间。
“师伯,抓紧了!”史阿的声音带着决死的沙哑,他最后看了一眼西方那片混乱的烟尘,眼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背水一战的决绝。
他猛地一夹马腹,催动同样伤痕累累的战马,朝着与吕布截然相反的方向——东方,那片更遥远、更未知的辽东莽原,一头撞了进去!
沉重的负担压在肩头,那是师伯的生命。
或许像吕布那样,抛下受伤的同伴确实更容易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中逃出生天。
但人可以死,脊梁可不能断。
前路茫茫,杀机四伏。但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亦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