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官府来人
村西头空地上，村民们无力砍柴，只是将家中积攒的旧柴一一搬出，汇聚到一起。
几堆烈火正熊熊燃烧，火焰舔舐着破旧的衣物与被草席粗略包裹的尸身，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史阿大声的指挥着村民们：“乡亲们，靠后些，莫要让这烟瘴近了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尘土扬起，一小队县兵在一名矮小而精悍的武官率领下，冲进了村口。
那武官身着县尉官服，腰佩单刀，目光锐利如鹰，正是濮阳县尉乐进。他勒住马缰，锐利的目光扫过现场的火堆、尸骸和面带菜色的村民，最后定格在指挥若定的史阿身上。
“住手！”乐进声若洪钟，带着官家的威严，大声说道：“尔等在此私焚尸体，浓烟数里外可见，成何体统！可是在掩盖什么不法勾当？”
他翻身下马，手按刀柄，大步走向史阿。他身后的兵卒也立刻散开，隐隐将村民们围住。
史阿转过身，见是官府中人，心中略有诧异。他原以为濮阳县府已不管村中百姓，没想到这时还有官员过来。早知如此，此前就不报真名了。
此时唐周不在此处，史阿不得不出面说话，只盼这人不得惹自己。否则光是那贴满全城的通缉令，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他硬着头皮上前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大人，我等路过此地。村中疫病流行，死者日众。焚烧遗体及秽物，是为阻隔疫病传染，不得已而为之，并非行不法之事。”
“荒谬！”乐进眉头紧锁，他虽听闻境内有疫，却对焚烧尸体之举闻所未闻，更觉于礼法不合，呵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易焚毁？入土为安方是正理！尔一外乡人，在此煽动乡民，行此骇人之举，本官岂能坐视！”
“入土？若埋浅了，野兽刨食，病气扩散。若埋深了，”史阿指向不远处因体弱而无力挖掘深坑的村民，无奈说道：“他们无力做到，拖延下去，只怕尸体堆积，疫气更盛，届时一村皆殁，恐将蔓延至外。大人，此乃阻断疫源，保全生者之策！”
“巧言令色！本官只知律法章程，未有上官明令，私自焚尸即为可疑！立刻停下，随我回县衙分说！”
乐进“锵”一声拔出腰间单刀，刀光雪亮，指向火堆。兵卒们也齐刷刷亮出兵刃，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后退。
史阿见这人未认出自己心中略定，他看了看乐进手中刀，又转头看看面露绝望的村民，轻轻叹了口气。
他并未去碰自己腰间的长剑，只是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乐进：“大人若不信，可愿听我一言，或……试我一剑？”
乐进眼中精光一闪，见史阿沉稳的气度，便知他非寻常百姓，。
“哦？你想与本官动手？”但他自恃勇力，自是不惧对方，当即说道：“好！若你胜了，本官容你辩解。若你败了，立刻束手就缚！”
“请。”史阿微微侧身，示意空地中央。
乐进低喝一声，踏步上前，单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劈史阿肩颈，势沉力猛，是军中搏杀的路数。
史阿身形不动，直到刀锋及体前的刹那，才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刀锋堪堪从他胸前掠过。
乐进变招极快，反手横削，史阿却似早已预料，低头俯身，刀风拂过他的发梢。
乐进连攻数招，刀光霍霍，却连史阿的衣角都未能沾到。
乐进见史阿始终没有拔剑，只是凭借精妙绝伦的步法和闪避应对，心中大急，当即使出家传绝学。
他这家传刀法名为《断岳刀法》。此刀法由他先祖所创，乐进自幼开始，便苦练不辍。
他大喝一声，一招标准的跨海斩，由右上至左下斜劈而来，势大力沉。
史阿却不硬接，在他长刀挥至极限，力道将尽未尽、重心前倾的刹那，史阿的剑鞘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点在他持刀的右手腕筋上。乐进只觉手腕一麻，单刀已然脱手，“当啷”落地。
史阿并未追击，只是平静道：“乐县尉，你的‘山’是假的，如何断岳？”
原来，乐进先进乃是一身材高大之人，他所创之刀法自然是以自身为蓝本，讲究以势压人，其核心要诀在于“借势蓄力，大开大阖”。招式如劈山式、跨海斩等，都需要修长的手臂和宽阔的步幅，将全身力量与冲势凝于一刀，追求一刀之下，有断山裂岳之威。
然而，乐进身材矮小，臂展不足。他虽将招式练得纯熟无比，但施展时，为了达到刀诀要求的“大开大阖”，他不得不极大地拉伸步幅、过度延伸身体，导致招式用老，力尽之瞬间，身法与刀势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与破绽。
这个破绽，在寻常武夫眼中难以捕捉，但在史阿这等顶尖剑客眼中，却清晰得如同白纸墨痕。
故而史阿这话意指他强行模仿高大身材营造的“势”，根基不稳，徒有其表。
乐进面红耳赤，捡起刀，这次更为谨慎，改用连环劈山，数刀连斩，试图以速度弥补。
史阿身形如鬼魅，在刀光中穿梭，再次抓住他因过度追求挥砍幅度而导致腰腹核心力量衔接不畅的瞬间，剑鞘一拨一引，用的是巧劲，乐进的刀再次被带偏脱手。
史阿摇头道：“力散于外，而未凝于中。你挥的是刀，还是你的身子？”
这话的意思是说乐进力量分散，未能将全身之力真正凝聚于刀锋一点。
乐进当即又惊又怒，第三次攻来，已是全力施为。
史阿见他下盘因强跨大步而虚浮，在他再次出刀的瞬间，脚下轻绊其作为支撑轴心的前脚脚踝，同时剑鞘再次点中其手腕。
乐进下盘失衡，手上酸麻，刀第三次落地。这一次，他脸上已不仅是愤怒，更有了一丝茫然和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