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议计诛蛮
李彦沉默了片刻，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似追忆，似不甘，最终化为一片沉寂后的决然。
“送死？或许吧。大丈夫自当马革裹尸，岂可老死与病榻之间。”
他摩挲着粗陶酒杯的边缘，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我李彦一生狂悖，不受拘束，唯独这件事，放不下。檀石魁虽死，其子豺狼心性更甚！我收到确切消息，和连已整合其父旧部，联合了几个贪婪的部落大人，正在阴山以北集结兵马，囤积粮草。只待秋高马肥，雁门关外草黄之时，便会挥师南下，大举叩关！这一次，规模恐怕远超往年！雁门守将张懿，守成有余，进取不足，绝非和连对手。若无人提前搅乱其部署，焚其粮草，挫其锐气，雁门危矣！关内百姓危矣！”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那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之气再次涌现，仿佛重伤与境界跌落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我李彦纵只剩八品之力，也定要让他这‘打草谷’变成‘断头谷’！就算拼掉这条老命，也要撕下他几块肉来！让他知道，汉家边关，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牧场！”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石桌旁一时寂静，只有瀑布的轰鸣在谷中回荡，更添几分悲壮。
童渊深深地看了李彦一眼，没有再劝。几十年的师兄弟，他深知这个师兄看似狂放不羁，实则心如磐石，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他默默拿起酒坛，给李彦和自己再次斟满，然后举起杯：“…保重。”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沉甸甸的两个字。
“师父！”一直侍立在旁的赵云忍不住出声，少年眼中充满了对这位狂放师伯的担忧与敬佩。
就在这时，史阿霍然起身！
他胸膛起伏，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边疆告急，异族叩关，英雄孤身赴险！
这场景，与他前世在武侠小说、历史传记中读到的何其相似！
一股属于男儿的豪情和来自后世人对抗击外侮英雄的天然敬仰，在他心中汹涌澎湃！
自穿越以来，他一直只当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看客，时常有利于现实与历史之间。
可这一瞬间，他突然有种想要迫切融入的感觉。
“李师伯！”史阿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晚辈史阿，愿随师伯同赴雁门！共抗胡虏！”
他习武多年，早就想要做一做这真正的大侠。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岂能退缩？更何况，李彦对他有疗伤指点之恩，更是一位值得追随的豪杰！
李彦闻言，猛地转过头，看向史阿。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狂傲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史阿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几息之后，李彦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欣慰和狂喜的笑容！
“哈哈哈！好！好小子！”李彦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充满了畅快与豪迈。
“你这小子跟你师傅倒是两个性子！有胆色！有血性！老夫果然没看错人！正愁此行寂寞，有个帮手再好不过！这杯酒，老夫敬你！”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也不管童渊和史阿，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花白的胡须流下，更显豪放不羁。
童渊看着眼前一幕，眼中神色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再次举杯，对着李彦和史阿：“既如此…一路小心。”
接下来的几日，山谷中的气氛变得凝重而忙碌。
童渊不再言语，却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几味对内伤有奇效的草药，默不作声地塞给了李彦。
李彦这次没有拒绝，只是拍了拍童渊的肩膀。
李彦则抓紧时间，对史阿进行了最后的“战前特训”。这次不再是精妙的招式拆解，而是最实用的战场生存与搏杀技巧：
辨识胡骑：讲解鲜卑各部不同的图腾、服饰特征、作战习惯。
应对骑战：如何利用地形躲避骑兵冲锋，如何斩马腿，如何在乱军中保护自己。
奇门小技：传授几种利用草原常见草药快速止血、驱除蚊虫蛇蝎的土方；如何利用风声、草动判断远处敌情；几种简单有效的陷阱制作。
合击之术：简单演练了几种两人配合的袭扰、刺杀、断后的小型战阵配合。
史阿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他知道，这些才是真正能在腥风血雨中保命杀敌的本事。
赵云也在一旁默默观摩学习，眼中充满了向往和一丝未能同行的遗憾。
临行前夜，童渊将史阿单独叫到一旁，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这里面有些金创药和解毒丹，虽不及李…师兄的奇药，但胜在稳妥。还有这柄我早年用过的青霜剑，虽不是什么名兵利器，但也是名家铸造，你留着防身。”
他看着史阿，语气难得地温和，“史师侄，你…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
史阿郑重接过，深深一揖：“多谢童师叔！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旭日初升，霞光染红了常山的群峰。
李彦和史阿收拾停当，准备启程。
李彦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却干净利落的灰布劲装，外面罩着一件不起眼的羊皮袄，腰间悬着他那根形影不离、看似普通却内蕴玄机的乌木棍，背上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
他整个人收敛了在谷中的狂放，气息变得沉凝如山，仿佛一柄即将出鞘、饮血的古刃。
史阿也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短打，佩剑悬于腰间，眼神锐利，英气勃发。
赵云站在童渊身后，看着即将远行的两人，尤其是史阿，眼中充满了不舍和浓浓的敬佩。
他用力抱拳：“李师伯！史师兄！保重！望早日凯旋！”
李彦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史阿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站在茅屋前沉默如山的童渊，朗声道：“老蛇公，看好家！等老夫回来，再尝尝史小子弄的新菜！走了！”
说罢，他身形一展，如大鸟般率先向谷外掠去，步伐看似不快，却瞬间已在十丈开外。
史阿对着童渊和赵云再次抱拳，转身，施展身法，紧紧跟上那道灰色的身影。
两道身影，一老一少，一狂放一沉稳，很快便消失在常山苍茫的晨雾与山道之中，朝着北方，那即将被战火点燃的雁门关方向，疾驰而去。
等待他们的，是广袤而危机四伏的草原，是磨刀霍霍的鲜卑铁骑，是一场注定惨烈而豪迈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