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甲子之约
凉州武威郡。
黄河水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浊浪拍岸声如闷雷。张角站在岸边一块凸起的黑石上，九节杖斜指苍穹，宽大的黄色道袍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北宫首领，贫道张角，特来拜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涟漪般在河面上扩散开来，连奔腾的黄河水都为之一滞。
对岸传来一阵狂笑，笑声中夹杂着冰晶碎裂般的脆响。一个身披白色狼皮大氅的魁梧身影踏浪而来，每一步都在河面上留下一朵冰莲，转瞬又被浊浪吞没。
“太平道的张角？“北宫伯玉在张角三丈外站定，赤红的眉毛下，一双鹰目闪烁着寒光，“听说你的五雷天心诀已入九品，能引天雷诛邪？“
张角微微颔首，手中九节杖轻点地面，杖头铜铃无风自鸣，发出清越的声响。“北宫首领的玄冥冰魄功亦是九品绝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北宫伯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废话少说！你想让我羌胡儿郎跟你造反？先问问我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地一踏，脚下黑石瞬间覆上一层白霜，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张角身形未动，九节杖轻轻一旋，一道淡紫色的雷光从杖尖迸发，将袭来的寒气击散。
“北宫首领何必动怒？“张角的声音依旧平和，“汉室无道，民不聊生。你我联手，共谋大业，岂不美哉？“
“联手？“北宫伯玉嗤笑一声，“我北宫伯玉行事，向来只服强者！你若能胜我，羌胡十万铁骑任你差遣；若不能——“他双掌一错，十指间凝结出数十根冰锥，“就留下性命吧！“
张角轻叹一声，知道此战难免。他缓缓抬起九节杖，杖身上镌刻的云纹开始泛起微光：“既如此，贫道领教北宫首领高招。“
刹那间，天地变色。
北宫伯玉率先发难，他双掌平推，数百根冰锥如暴雨般射向张角，每一根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霜。张角不闪不避，九节杖划出一道圆弧，一道雷光屏障凭空出现，冰锥撞在上面，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火花。
“好一个'寒星万点'！“张角赞道，同时杖头向天一指，“也请北宫首领品鉴贫道的'雷龙出海'！“
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雷龙，直扑北宫伯玉。北宫伯玉大喝一声，双掌交叠于胸前，一面晶莹剔透的冰盾瞬间成型。雷龙撞击在冰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冰屑与电光四溅，方圆百丈内的黄河水被余波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脚下岩石尽碎。
北宫伯玉眼中战意更盛：“痛快！这才配做我北宫伯玉的对手！“他猛地撕开狼皮大氅，露出精壮的上身，皮肤上纹满了神秘的蓝色符文。随着他运转玄功，那些符文开始发光，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河面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冰。
张角神色凝重，知道对方要动真格的了。他深吸一口气，将九节杖插在身旁，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天空中乌云翻滚，雷声隆隆，隐约可见电蛇在云层中游走。
“张角！接我'冰封千里'！“北宫伯玉双臂大张，无数冰晶从他体内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黄河水瞬间凝固，形成一片冰原；岸边的芦苇挂满冰凌，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寒气如潮水般向张角涌来，他脚下的黑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就在冰霜即将触及他道袍的瞬间，张角猛然睁眼，双瞳中雷光闪烁：
“五雷正法，诛邪灭魔！“
五道颜色各异的雷霆从天而降，青、赤、黄、白、黑五色雷光交织成网，与袭来的寒潮轰然相撞。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冰原碎裂，河水沸腾，方圆数里的鸟兽惊恐逃散。
当烟尘散去，两人相隔十丈而立，嘴角都挂着血丝。
北宫伯玉抹去血迹，狞笑道：“好一个五雷正法！不过想胜我北宫伯玉，还差得远！“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周身开始浮现出淡蓝色的火焰，那是将玄冥冰魄功催动到极致的表现——“冰焰焚天“！
张角知道这是决胜时刻，他拔起九节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杖头的铜铃上。铜铃顿时发出妖异的红光，天空中乌云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北宫伯玉！“张角的声音变得威严无比，“你可知天下百姓之苦？可知贪官污吏之恶？今日我张角为天下苍生请命，你若执迷不悟，休怪贫道手下无情！“
“你们汉人的事于我羌人何干！“北宫伯玉狂吼一声，“你来此不过是想借我羌人的手，耗那汉庭的军力。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看招——'冰封万里'！“
蓝色冰焰化作一条巨龙，张牙舞爪扑向张角。与此同时，张角的九节杖也指向天空：“雷动九天！“
乌云漩涡中降下一道直径丈余的紫金色雷霆，与冰龙在半空相撞。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白光爆发，强烈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掀飞，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河滩上。
黄河水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久久未能合拢；岸边的山崖崩塌，巨石滚落河中；天空中的乌云被撕开一个圆形缺口，阳光如利剑般刺下。
不知过了多久，张角艰难地支起身子，九节杖已经断成三截。他看向不远处同样狼狈的北宫伯玉，对方的狼皮大氅早已粉碎，身上布满焦黑的痕迹。
“咳咳...“北宫伯玉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张角...你果然...有几分本事...“
张角勉强盘坐起来，运转残余的内力调息：“北宫首领...现在...可愿与贫道...共谋大业？“
北宫伯玉仰天大笑，笑声牵动伤势，又咳出几口血来：“今日一战，你我两败俱伤...至少需要壹年才能恢复...“他艰难地站起身，“不过...我北宫伯玉说话算话...待我伤愈...再谈合作不迟！“
张角知道这已是对方最大的让步，点头道：“好！甲子年三月五日，天下共举义旗。届时盼北宫首领率众响应。“
北宫伯玉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张角一眼，转身踉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