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再遇张山
“你刚说你，加了什么？”史阿一脸惊恐的看着唐周。
“朱砂、玉屑啊！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朱砂者、水银也！
这是后世人人皆知的剧毒之物，仅些许就能要人性命。
但在古代却是炼丹者常用的食物。
该因在道家看来，朱砂乃“纯阳之精”，色赤属火，可镇魂安神，辟除一切阴邪秽恶。
世人以为疫病即为“秽气”，故当以纯阳之物克之。
玉屑也是同理。
史阿原只以为唐周乃是存在的医师，没想到他还兼修炼丹师。还想将两者融汇贯通，借此改良张角给的配方。在丹药中加入了这等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赶忙运气，试图将腹内的丹药倒逼出来。结果试了半天还是不行，于是心一狠，将一只手伸进嘴里，硬扣了一阵，这才把东西都吐了出来。
事实上，史阿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以三国时期的化工技术，根本无法提炼出纯汞（水银），加之炼制之时又加入了其他多种杂物，其纯度可想而知。
虽然还是有毒，但只一颗的量，还不足以致命。
君不见万寿帝君吃了几十年，才把自己吃死。
待史阿吐完，又猛地灌了几口酒漱口，这才安下心来。将自己先前已经收好的瓷瓶丢回给唐周，说道：“你这什么玩意啊！我还当你是个医师，没想到你还学方士那套。你也不怕把人给吃死！”
“史兄莫怪，我功力不及师傅，学不会那以符水助药力的手段，只得另辟蹊径。我以此法在东阿救下不少病人，想来应该并无大碍！”
史阿此前就听说过张角以符水救人的传说，若是在前世的科学世界观下，他是断然不会信这些东西的。
可如今，他都穿越了，还学了一身的内功，又觉得张角那套东西或许有可能是真的。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唐周。
正尴尬间，忽的听到肚子一阵响动。原来他刚才吐的太干净，连早饭都吐完了，此刻肚子里空空的，自然就叫了起来。
唐周从竹箱中翻出一个胡饼递给史阿，说道：“史兄，我们还是先赶路吧！”
史阿接过咬了一口，含糊的说道：“濮阳这么大，第一站去哪啊？”
“若是以往，当先去一趟县府了解情况。但此前白师兄已经试过与县府接触，反倒被人下狱。如今看来，我们不必再往县城去。可直去那疫病发生的村子，看看究竟。”
“你知道是哪个村？”
唐周一脸坚毅的说道：“桑前！就在前面不远。”
“桑前？”史阿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哪？
直到走进村里，看见熟悉的场景，他这才知道，这里就是他先前为王武送遗物到过的那个村子。
只不过他上次是从西北而来，这次却走的是东北方向，先前没认出来。
只是原先村子虽显得有些破败，但尚有人迹可寻。史阿那时走入村子，还有人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他。
现如今整个村子寂无声息，偶有野犬低吠。各家各户皆是门窗紧闭，看不到半点人烟。
见此情况，史阿自告奋勇的说道：“这里我倒是有个熟人，我们去问问情况？”
言罢便将唐周引到了张山家门口，大声喊道：“有人在家吗？”
可他一连喊了十余声，却没有半点回应，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于是伸手轻轻一推房门，却是已被从内反栓上了。
史阿奇道：“从里面锁上的，当时有人在家啊！”
“不好！”史阿心中一惊，当即急道一声，接着便一发力，强行将门给震开。
紧接着，屋内那触目惊心的景象便映入他的眼帘。
只见那张山倚墙瘫坐在地上，便是见人来了，也不曾有半点动静，仅有那微抬的眼帘与胸腔些许的起伏，还能让人看出他还活着。
他的儿子侧躺在他的身旁，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面上却红润的不行。可史阿四品实力，才能勉强感受到这孩子那点微弱的呼吸。
至于张山的妻子，则仰躺在不远的床榻上。她仍维持着病痛时挣扎的僵硬，指甲因死前剧烈的咳嗽攥紧了裤脚，便是人已经没了气息，也还是没放开。
史阿快步上前，依次探了探三人的鼻息。便惋惜的对唐周说道：“他的娘子已经救不回来了，还是看看这爷俩吧。”
唐周轻叹一声，上前将张山扶起，仔细诊看了一番，说道：“唇周青黄，额眼灰黑，舌质绛紫，此乃腐肉之毒。”
说着，他又将张山之子扶正，待看清他颧赤如妆，顿时大惊，赶忙从竹箱中翻找出一罐瓷瓶，快速倒出一粒，就要给这孩子喂下。
可那孩子此时已经失去意识，牙关紧闭，便是强行把嘴打开，这丹药他也咽不下去。
唐周急得满头大汗，大声叫道：“史兄，这孩子快不行了，快来帮忙！”
史阿闻言也是一惊，待看明情况，赶紧四处翻找，不多时便端来一碗清水。他将唐周手里的药丸拿来，放在手中，运起内劲，用力一捏，便这药丸捏做粉状。接着便把药粉倒入碗中，轻晃几下，让药粉散开，再递给唐周。
唐周蹲在地上，一手将那孩子抱在怀中，一手接过药碗，慢慢的将碗中的水给孩子喂下。史阿在一旁也不敢松懈，一只手按在他的腹部，以真气缓缓的引导药力消散。
待到一碗水都喂完，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如何！”
“还不知道。他们这一家中的应当是腐肉之毒，那汉子体壮，现在也只剩一口气了。这孩子别看面色红润，其实是回光返照，若是我们晚来一步，便就只剩他一人了。若是明日再来，便只能给他们一家人收尸了。”
史阿心头一震，早半个月他还见过这一家子，那汉子接过好友遗物时哭的涕泗滂沱；那妇人躲在丈夫身后，虽是有意隐藏，可那孩子嘴中尚未咽下去的食物，却表明了一家人当时正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