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我亦不知，只能等这二人恢复些意识，再做询问了！”唐周嘴上说着话，但手却不停。
他先将张山放平，接着又解开他的衣物，取出数支金针，开始给张山医治起来。
不多时，便见张山忽的一个挺身，接着就吐出一大口污秽之物，面上的亦有了些许生气。
“多谢两位相救，张某感激不尽！”
“你先躺下，莫要多说话！”唐周又将张山按了回去。说道：“你这身子还虚的紧，只躺着便是。”
待张山躺好，唐周又问道：“你可知你家中三人因何患病。”
“这病来的极快，某只记得数日前，我一家三口皆忽然腹泻黑水，不出两日便个个手脚无力，难以动弹。至于缘何会得病却是无从知晓。”
“以我适才诊断来看，你等得的当是腐肉之毒。近来可有吃什么肉食。”
张山闻言，先是一惊，接着面色晦暗，一滴眼泪便不自主的从眼角滑落。而后痛苦的哀嚎道：“报应啊！都是报应啊！”
张山一边哭，一边把他拿幼子换肉食的事说了一遍。
“我那日刚将肉食拿回家，这位壮士便将王武的遗物带来。我得了王武的钱财，便不愿再吃这些肉食。本想着将他们弃掉，可待我把钱财都换成粟米，与李时分的时候，又听他说，弃之浪费。想来想去，便觉得有理，又将之拿出来烹食。”
“却不想，就此便遭了病害！”
张山说到此处，忽的一惊，猛的坐起，大声哭喊道：“不是，不是病害。是我那幼子的冤魂，我这个当爹的没用啊！让你人死了都不得安生。”
史阿看着张山的惨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那书本上短短的“易子相食”、“浮殍千里”，此刻竟化作一双无形鬼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此前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汉朝统治阶级阵营的，便是被通缉了，也不曾真的想过要和官府作对。
但这一刻，他恨不得立刻冲击濮阳县衙，把那狗官拉出来，切上个十块八块的。
末了，他还是冷静了下来。因为那个潘凤他实在是打不过。
史阿无奈的上前拍了拍张山的肩膀，劝解道：“兄台莫要再伤神了，你看，你还有个孩子要照顾呢！”
张山看了看躺在一旁的长子，见他虽是睡去，但呼吸平稳。忙挣扎起来，冲着二人不住磕头，说道：“两位皆是善人，还请两位发发善心，将这孩子带走，我若死了，留他一人在此，如何能活啊！”
他只以为二人是路过此处，担心二人一走，自己孩子便绝了生机，故而不住的哀求道。
唐周一把将张山扶住，说道：“兄台不必如此，我等来此便是为了除此大疫。兄台且安心养着身子，令郎日后可自己照看。”
张山闻言大喜：“多谢二位恩公，还未请教恩公大名。”
“在下太平道唐周。”
唐周的医术确实不错，经由他医治，张山和他儿子张魁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史阿又从二人所携带的干粮中拿出了一部分，煮了一锅稀粥，喂二人吃下。
这二人病了数日，一直腹泻难止，又没力气生火做饭，这才几乎死去。
在史、唐二人的照看下，不多时就恢复了些力气。
待张氏父子二人睡下，唐周便与史阿商议起来。
“以张家的情况看来，这桑前村的疫状应当便是那腐肉之毒引起的。我这些年随着师傅四处而走，对此疫病也见过数回。此疫凶险，寻常百姓中者十不存一。便是师傅以符水相左，亦不过能有四五之数。以我目前的能力来看，也救不下多少人！”说着说着，唐周便对自己的能力不足有些懊恼起来，连脸色都有些黯然。
史阿劝慰道：“唐兄不必神伤，我辈行事，只要问心无愧便行。你我若不来，便是一个都活不下来。可你我来了，便能救一个是一个。你看，咱们今日不就已经先将张氏父子救下来了吗？”
唐周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昔年拜张师名下时，便立下誓言，要以医术救治苍生。如今学艺不精，救不了所有人，便从这身边之人救起。”
说着唐周将放在地上的竹箱重新背了起来，又说到：“适才张山说道，他的好友李时一家也买了那肉。他们一家怕是也逃不过这腐肉之毒，我们快去他家看看。”
史阿看着刚才还有些颓废的唐周，只三两句就被劝好，又是元气满满，顿时有些后悔，不该拿后世的鸡汤来喂他。
可毕竟是救人之事，即使再累，也不敢推脱，便也跟着站起来，说道：“就在那边，我来带路。前次来时，本是先寻李时家。只是那时他家中无人，这才先去了张山家。”
李时家只离张山家不到百米，二人不消片刻就来到他家门口。
李时夫妇二人的情况比张山家好些，但也不多。
史阿上前敲门，屋内尚有人回应，只是声音虚弱至极。
史阿推门而入，就见他夫妇二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色与张山无异，便让唐周上前诊治。
待唐周几针下去，夫妇二人也都有了些许好转。
史阿便问了他们村中还有哪些人家有病患，然后又给二人各端了一碗热粥充饥，便和唐周一起往下一家走去。
就这样二人一连走了有二三十户。可惜的是，这些人家当中，只有少数能在唐周的金针下恢复一些力气。
又一个病人对唐周的金针毫无效果，他擦着额头的汗水，不甘的说道：“这样不行，这些人病的太重了。疫毒已经深入腑脏，只靠针灸是没有效果的。还是得寻些药材过来！”
“张姑娘已经请人调集了，但运过来还需时日。”
“可这些灾民已经等不及了。”唐周急切的说道：“我刚才都观察过了，这些人病的不重。虽然我的金针不行，但若是药材足够，其中很多人是能够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