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事有不谐
正当史阿疑惑之际,那宦官踱步许久,似终于下定决心一般。
三两步走至桌案前,铺开一张娟布,提起笔,边写边念道。
“臣谨奏:解良盐田私盐猖獗,郑氏欺君罔上,恳请陛下彻查。”
“臣,中黄门监守盐使赵炼,顿首再拜,谨以肝膈之言,冒死上陈:臣奉皇命监守解良盐田,夙夜忧惕,唯恐负陛下之托。然近日查察,河东郑氏及其族党,勾结盐户,大肆贩卖私盐,欺瞒朝廷,其罪昭昭,不容不报!”
“其罪之一:盐出先私,后缴国库:每岁盐田初产,郑氏便令心腹暗中私售,待市价高昂时,先尽数私卖,而后方以次充好,敷衍上缴。臣暗访得悉,仅去岁秋冬,郑氏私贩盐量**逾三千石**,获利巨万,尽入其囊。”
“其罪之二:谎报天灾,虚减产量:郑氏常以‘阴雨连绵’‘海潮浸蚀’为由,谎报盐田减产,实则暗中截留。臣查历年簿册,凡上报‘灾损‘’之年,民间私盐反较常岁更盛,此非天灾,实乃人祸!”
“其罪之三:郑氏于解良经营日久,贿赂盐曹小吏,威逼灶户噤声,以致上下勾结,沆瀣一气。臣曾密询灶丁,皆战栗不敢言,唯恐遭其报复。更可恨者,郑氏竟私设盐枭武装,有韩、胡者为其爪牙、杨、徐者为其羽翼。凡有举报者,轻则殴伤,重则灭口,致使盐政崩坏,朝廷岁入大损!”
“臣以为:盐铁之利,乃社稷根本。今郑氏蠹国害民,欺君罔上,若不严惩,恐效尤者众!”
“臣斗胆请旨:速遣绣衣使者密查解良,核验盐田实产,比对历年账册;锁拿郑氏及其党羽,彻查私盐流向,追缴赃款;整顿盐吏,凡涉事者,无论官职,一概严惩,以儆效尤!”
“臣本卑贱阉宦,蒙陛下信重,敢不尽忠?唯愿天威一震,奸佞伏诛,则盐政可清,国库可盈!臣泣血叩请,伏候圣裁。”
“中黄门监守盐使赵炼谨奏。”
“光和五年暑月。”
这赵炼行笔不滞,显然已是筹谋许久,早有腹稿。
一篇奏折写的慷慨激昂,处处为汉灵帝考虑。
史阿在房顶听的也是啧啧称奇,心中念道:不想这家伙居然是个忠臣。
“谁!”
史阿就这一走神的功夫,居然忘记屏住呼吸,竟被赵炼察觉。
赵炼将手中之笔朝着史阿猛地一掷,同时左手快速收起摊在桌子上的娟布。
史阿不想竟会因此暴露行踪,一个翻身躲开赵炼掷来的笔,随即运起轻功想要逃走。
不想那赵炼轻功竟不在史阿之下,其身型似离弦之箭一般,仅一息的功夫便追上史阿。
史阿早前与赵炼交过手,对他的武艺颇为了解,不曾想过其竟有如此轻功。当下大吃一惊,心知已难摆脱,随即抽出冷艳锯,反手一刀将赵炼逼退。
冷艳锯锋利无比,若赵炼来势不减,必被此刀一刀两断。
哪知赵炼早有防备,双手藏于袖袍之中,挥卷一带,就将史阿的刀锋挡了回去。
这一手更是令史阿震惊不已,当下心中不由的生起一个念头,口中惊呼道:“《玄霸经》”
经由张角讲解,史阿已经知道《玄霸经》的奇妙。对同样是出自宫内,且武艺突然暴增许多的赵炼,史阿的第一个念头就联想到了《玄霸经》上。
哪知赵炼听见史阿说出《玄霸经》三个字脸上顿时冷若寒霜。用他那又尖又刺的嗓子,恶狠狠的说道:“小子,找死。”
当下长袍之中,五指探出,爪势成钩,状若鬼手。挥舞之间,隐有破空之声,好似索命无常。
史阿一见便知不敌,当下不敢硬接,反身落回后寝内院。
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原先还在大厅饮乐的众多羽林军已经涌院中,史阿只一落地,便将他团团围住。
那赵炼见此,便不再上前。反倒将双手重新藏回衣袖,立于高处喝令道:“速将此贼拿下,仔细审问,看看到底是哪家的贼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行刺咱家。”
羽林军既得军令,当即一拥而上,刀枪剑戟不停的朝史阿身上招呼,令他疲于招架,本想寻机逃走的打算,也只能暂且作罢。
好在羽林军名为大汉中军、天子亲卫,看似个个高大威猛,威风凛凛,实则日常不过都是做些仪仗功夫,从未操练过军阵。都是些样子货,真论战力,不光比不上九边战兵,连各大世家所藏的私兵都不如。
此刻之所以能围住史阿,不过是占了人数之功,还有赵炼于高处威慑。
史阿辗转腾挪之际,心中已有了计较。
当下以刀代剑,有计划的朝着与赵炼反方向的一处连廊转移。
赵炼不是那封谞,其在入宫之前就有混迹江湖的经验,一见史阿动作,便知其意图。
怎奈他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武功,因而不得不另寻他法。
只见他轻抬右手,下垂的宽袖无风自动。
几乎同一时间,于包围之中,史阿只觉得左侧小腿吃痛,似被扎穿,一时间脚步不稳,险些栽倒。
好在他久练“五行混元桩”,似这等一脚突然失去借力之事,其早有应对办法,不至于慌乱失策。
当下牙根紧咬,忍住剧痛。而后用尽腰间之力扭转身形,借势下扑,同时伸出左手猛的一拍地面,强行令自己重新站起来。
可就这么一下子的功夫,原本已被他冲开一道口子的羽林军包围圈,此时又重新合围了上来。
而他抽空从小腿上一探,竟是一支绣花针。
一见此物,史阿心中登时就凉了半截。不由暗骂自己:早该想到这点,那封谞就善使这绣花针做暗器,这赵炼与封谞同练《玄霸经》,自然也会这门功夫,我该早做防备的。
史阿本就不是嗜杀之人,穿越十余载,虽算不上什么奉公守法之辈,但所杀之人皆有其缘由。
眼前这些羽林军与自己为敌,不过是恪尽职守,并非什么奸恶之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