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梅影明月
仙城,长安。
阳光明媚,御花园里到处繁华灿烂。近处绿草红花,红梅与白桂斗妍;远处黄衣紫装,幽兰与迎春争芳。
宫装侍女们或栽花裁枝,或追逐嬉戏;远处隐约有琴瑟之声。一派歌舞升平之景象。
结束了一天的政务,玉帝信步走进来,大约心情不错,面含微笑,大步向小桥走。
在他四角身边跟着他的随身雪侍——飞、驰、飘、扬——四人手握剑柄,长身玉立。一色一身白色劲装,英俊潇洒——都是少见的美男子。
再后边不远还跟着卫队,一个个精神抖擞,生怕出什么差错。
一边花丛中忽然跃出一物。众人只看见白光一闪,一只被削断咽喉的野兔已跌倒在地了,只是一场虚惊。
雪飞收起剑,看看兔子,也有点不好意思。
玉帝微微一笑,俯身拎起野兔看。
雪扬看雪飞,取笑道:“老大,今天哪根筋不对劲了?刚才杀麻雀,现在杀兔子,你知道不知道这也是一条生命——我佛慈悲,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众人笑了。雪飞无奈,微笑不语。
玉帝道:“兔子倒挺肥的——怎么跑这儿了,嗯,刺喉不断骨,夺命不出血。你这剑法越来越好了——来人,把这兔子去做了,给雪飞下菜。”侍卫来接走了。
雪驰不平道:“早知道就该多杀几只,咱们也想尝尝鲜呢。”“有你们的份——他怎么敢独吞?——不过,可惜刚才麻雀太小了。”玉帝笑道。四侍未答。
玉帝走到花丛前,这是一株丛玫瑰,开的正欢。玉帝回头道:“这花都开了,怎么还没有见梅影来摘花瓣?”
“梅影?谁没影了?”雪驰笑道。
玉帝旋身就是一脚,雪驰平移一尺闪开,笑道:“皇上,微臣真不知到底谁没影了,冤枉臣子可不好啊。”玉帝哼了一声。
这时后边侍女上前福了一福,回道:“回皇上的话,婕妤梅娘娘这几日身子不舒服。”
“怎么不早说?”玉帝不快道。
“梅娘娘吩咐过:如果皇上不问,就不要自己讲;如果皇上问,只准讲好的方面。”
侍女低头似如释重负,看那模样,大概是高兴皇上终于问了。
“那你怎么讲了?”玉帝笑问。侍女不敢抬头,但大概已经很不高兴了。
玉帝并未觉察,又问:“为什么?”侍女噘嘴道:“娘娘说,皇上天天忙于政务,若再为后宫琐事奔忙,就太累了。”
玉帝一笑,又问:“你是她身边的么?”“娘娘说奴婢细心,吩咐奴婢好生伺候皇上。”玉帝又笑道:“这个梅影,调教侍女真有本事,走,去看看她。”
“皇上…”侍女欲言又止。
“怎么了?”侍女还是像有些高兴了:“娘娘说,皇上太宠爱她了,应该多去别处。不然,娘娘就不理皇上了。”“这……好吧,……她还说什么了?”
侍女皱皱眉,似乎是在考虑什么,然后下决心道:“娘娘还说……奴婢不敢说。”“但说无妨。”“娘娘还说,皇后娘娘……应当有人约束……”“为什么?她也说这样的话?”玉帝似笑非笑。
“奴婢不知,只是听说……”侍女一边看玉帝脸色一边轻声说。“她还说什么了?”玉帝看上去并不是很生气。
“娘娘还说……昭仪淑妃娘娘——好可怜。”玉帝“哼!”了一声。
雪飞忙示意侍女住口,但侍女又很不高兴了,急忙把话说完道:“她还说,芙蓉院主明珠其实比昭仪淑妃娘娘更可怜!她那个样子,还不如死了的好!”
玉帝正要发怒,雪飞抢先挥手让侍女下去,对玉帝道:“皇上,这是个多嘴的丫头。”玉帝叹了一口气,向远处看。
雪飞看了侍女一眼,回头对玉帝道:“皇上,可否容微臣问一下……”
“你想知道明珠的事情是吧?”玉帝头未回,但是仍旧猜的很准确。“是。”
玉帝又叹了一口气,道:“明珠……她……实在和明月太像了。明月……或许你们早已知道,她就是朕的第一位皇后,她很美,但并不是惊艳之美,十分端庄,正配的上她的地位和那身皇后盛装。
“嘴角微微常有笑仪,但眼中总有挥之不去淡淡的忧伤——虽然不是哀怨,但却很像强作欢颜。
“从不强迫别人为她做任何事;总是愿意听朕的话,却又不肯全听;从不计较自己得失;从不争风吃醋;从不生气,温柔善良……
“唯一有一次她生气——那是她在仙城的最后一天——她生命的最后一天。
“那天朕正在书房,侍卫来叫朕,说明月病危。朕早就知道她病的很重,而手上的政务又很紧急,所以就问侍卫她是不是到了最后关头了,侍卫说不是。朕就让他自己先回去。
“过了不到半刻,侍卫又来了,说明月在发火。朕一听乐了,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她逼侍女们剪指甲。朕就去了。
“平日里朕是不喜欢女孩们留指甲的,但也从未让她们剪过,况且明月——朕最宠爱的妃子——也留有长长的指甲,而且她非常爱惜它们,朕也就附带着很喜欢她的指甲。
“她强迫侍女们剪指甲,这事一定不寻常。
“朕赶到瑶池宫,侍女们正在互相剪指甲,都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明月斜倚在床上,穿着一件棉制睡衣,胸前已被血染透,十指尖鲜血淋漓。而且,她已经昏迷过去了。
“朕问侍女们怎么回事,一个侍女说,她强迫侍女们剪,侍女们不肯,她用牙将指甲别断,疼的她吐血昏迷了。侍女们就开始剪。
“朕走过去她就醒了,朕知道她只是回光返照,安慰了她几句,就问她认为谁可以代替她。她说有三个。
“这三个,其一是梅影;第二就是明珠。”
“她说明珠长的和她非常像——朕一点分别也看不出来。”
“明珠却是一点也不爱朕,怎么也不肯笑一笑。最后她刺伤了朕。朕许诺她只要一笑,所有罪全免。她誓死不从……”
玉帝叹了口气,对明珠的事便再不提。
雪飞似是并不满意,又问:“那第三位——就是当今皇后娘娘了?”玉帝摇摇头道:“不,梅影推辞了,明珠又出走,朕另娶了当今皇后。因为那第三位……朕根本没有找到。”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那只是来自明月的一个梦,一个虚无,但却与现实有很大联系的梦。”“皇上,……”
“朕知道你要问,朕就讲。”玉帝大概想起伤心事,也要找个人倾诉,所以并不生雪飞的气。
“她说她梦见她在水牢里。实际上她没有去过水牢,朕是听她描述想到的。她说她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那个房间一半是水,另一半是很华贵的大理石和汉白玉砌成的岸。——这就是水牢,像一个宫殿。
“她说她看见一个女孩趴在结了冰的水上,身上是一身单薄的宫装,脸色惨白,双目微闭,一动也不动。她把她抱到了一边的岸上,还解下披风包住她。那个女孩只是睁眼看了她一下。
“明月问她叫什么,那个女孩合着眼微弱的说了“白昭羽”三个字。——明月说她的美貌没有谁可以比的上,就是一百个人加起来也比不了她十分之一。
“一个侍女端了一盘那种很小夹肉馒头给她,她拿了一个给她,那个女孩睁眼看了一下,微弱的摇了摇头。正要合眼,却又拼命挣扎着拖过盘子,把馒头拽掉——她孱弱的已没有什么力气——挑了一个,挣扎着用力吃了下去。然后……抓着自己领口抽搐了几下就,……是替她而死。
“明月说昭羽既有美貌又有品质,是皇后的最好人选,虽然是在水牢里,但是一定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她是以为昭羽真的存在的。但……朕又何尝不想找一个这样的……好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