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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异志

共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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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仇人相见

卢植深深吸了一口气,堪堪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低声道:“推门。”

众人同时发力,缓缓推开那扇诡异的石门。沉重的石板摩擦声在寂静的地下室中响起,宛如某种上古巨兽正在缓缓苏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仿佛门后不是人间,而是一片早已与世隔绝的深渊。——无论门后藏着什么,他们已无退路。

门开之后,里面一片昏暗,空间却意外地宽阔,远超众人的预期,规模不下于外间的铸鼎室。阿虎下意识瞪大眼睛,心中惊叹:

“这……这地下的工程,竟然有这么大……”

他原本以为整个地下就只有鼎室,没想到黄巾军竟在县衙之下悄然开凿出如此庞大的密室,显然早有预谋。几人缓步踏入,地面铺着粗糙的青石板,脚步声在宽阔的空间里回荡,像是在一座空洞的陵墓中行走。就在此时,他们看到前方黑暗中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像是刚好在讨论着什么。为首一人端坐在一张巨大的石椅上,轮廓魁梧,令人不寒而栗。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显然也让屋内的人愣了片刻。那几名站立的黑影迅速反应过来,为首的一人挥了挥手,随即两名手下上前,点燃了墙上的火把。火光顺着墙壁间的油绳“滋滋”地蔓延,一盏盏火把接连亮起,瞬间照亮了整间密室。

卢植等人这才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

那张石椅上,端坐的果然是张角。但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人”的模样?整具身体膨胀至常人的两倍,肩背宽阔得像一堵血肉之墙,皮肤上覆着某种扭曲不规则的鳞状组织,青黑与暗红交错,仿佛海底深渊中不该被阳光照到的生物。只有脸的一半,依稀残留着他昔日的模样——那是张角,那个曾号称“太平天师”的男子。而另一半,已完全被异化侵蚀,长出不对称的眼球与触须般的筋肉,微微蠕动,令人作呕。

火光映照下,他的身影巨大而怪异,整间密室仿佛被他的存在所笼罩,呼吸都变得沉重。

而在他身边,站着数名身着黑衣的人。那是一股与普通黄巾军截然不同的气息——冷静、杀伐、森然。他们的目光没有一丝慌乱,像是早已等在这里。卢植的目光在这些人中迅速扫过,忽然停在了为首那名黑衣人身上。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神情凶狠的面孔。卢植的瞳孔猛然一缩,胸口血气上涌,几乎当场拔剑。

——是他!

那名黑甲大汉!当日在九江城外,军阵中伏击他的刺客!当时虽然对方蒙着面,但那双锐利得像狼的眼睛,卢植永远不会忘。

黑甲大汉此刻也认出了卢植,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一阵低低的、嘲弄般的轻笑。

“嘿嘿……原来是你啊,卢大人。”

张角依旧端坐在那张巨大石椅上,半人半怪的身影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扭曲阴影,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正在沉睡的邪神,让人无法揣测其意图。反倒是那名黑甲大汉先动了。他缓缓抬起一只手,眼神阴冷,做了个手势。随即,周围那群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像一群受训良好的猎犬,从两翼缓缓围拢,形成一个半圆,想将卢植等人牢牢困在石门与密室中央之间。

——他们要封死退路。

卢植面无惧色,冷冷盯着那名黑甲大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还记不记得,当日在九江城外,护卫我撤退的那位年轻校尉?”

黑甲大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卢植眼底的杀意骤然一亮。“他名叫——王林。”卢植的声音陡然提高,几乎带着压抑的怒吼,“他死在你手下,我今日……便是为他讨还公道!”

话音未落,卢植猛然回头,目光与皇甫郦交错,只一个眼神,皇甫郦便心领神会。

“砰——!”

他猛地一脚,将身后那沉重的石门狠狠踢上,门闩撞击声在密室中回荡,厚重的石板门彻底关死,隔绝了外界。这一声巨响令黑衣人的围攻节奏短暂一滞,他们显然没料到卢植会亲手断了退路。张韶与阿虎同时抽出兵器,寒光在火把的映照下闪耀,两人一前一后站定,气势陡然爆发,宛如被逼入绝境的猛兽,怒而待发。

卢植挺直身躯,眼神如剑,环顾四周的敌人,语气平静却震慑人心:

“今日,要么你们死,要么我们亡!”

黑甲大汉的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低沉、更兴奋,仿佛他正面对一场久违的猎杀。

“呵……我记得他。小小校尉,也敢挡我一刀。”

他缓缓拔出了背上的刀刃,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没想到,你竟会送上门来。”

卢植冷冷地盯着那名黑甲大汉,声音低沉却如利刃般逼人:

“我倒想知道,你们这些黑衣鼠辈,为何会出现在此等密室?”

黑甲大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仿佛面对的不是四个潜入者,而是一群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哼……为何?”他缓缓向前一步,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发寒的傲慢,“因为袁家觉得,这位‘天公将军’,还有大用处。”

他抬手一指那端坐不动、半人半怪的张角,眼神里闪过一丝野心与冷酷:

“他不能死。必要时,我奉命——护他去洛阳。”

卢植心中一震,这黑甲大汉竟然是洛阳袁家的走狗。那个名满天下,四世三公的袁家。

黑甲大汉目光一冷,声音陡然转厉:

“你们啊……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杀——一个不留!”

十余名黑衣杀手应声而动,犹如群狼扑杀,刃光一齐爆闪。

卢植挺剑而立,眼神如鹰,暴喝一声:“动手!”

战斗瞬间爆发。阿虎的身形如狸猫般迅捷,他身材结实,动作灵巧,几乎在火光中化作一道残影。他迅速靠近敌阵边缘,短刀连环出击,一式“断蛇斩”自下而上破开对方护挡,接着顺势翻身,横刀切喉,干净利落。一名黑衣杀手惨叫着倒下,他已经切入敌阵内部,开始扰乱节奏。张韶则稳如磐石,他身形雄壮,握着一柄沉重的刀,刀法厚重,出手如雷,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惊人的力道。两名黑衣人试图联手围攻,却被他一刀砸开兵器,接着转身一记“破军斩”,直接将其中一人劈翻在地。张韶的攻势不花哨,但稳定、压迫,像是一堵不可撼动的铁墙。皇甫郦的剑法则完全不同,他步伐轻盈,剑光如风。他在密室的石柱与火把之间穿梭自如,一柄细剑出手灵巧至极,招式飘忽,剑走偏锋,专挑破绽。一名黑衣人还未近身,就被他轻轻一撩,喉咙血线爆出,倒地无声。另有一人被他虚晃一剑后侧步斩断手筋,瞬间丧失战斗力。

三人各展所长,一时间与黑衣杀手杀成一团,兵刃交击声震耳欲聋,火光映照在剑锋刀刃上,寒芒飞舞,血光溅射在石墙上,激战如火如荼。而战场的中央,卢植与那名黑甲大汉——终于短兵相接。

黑甲大汉双手各执一柄弯刀,刀背厚重,刀锋锐利。他身形雄壮,出刀时气势如猛虎下山,双刀翻飞如狂风骤雨,连绵不绝。他的刀路刚猛中带着狠辣,左右交错攻击,形成密不透风的刀网,仿佛要将卢植淹没在刀影之中。

卢植的剑法与之截然不同——沉着、凌厉、精准。他手中长剑如一道寒光,起落之间带着风雷之势,剑势收放自如,或刚或柔,剑尖所指,皆是对方的破绽所在。黑甲大汉猛劈一刀,卢植侧身避开,顺势反刺,剑锋如惊雷点破刀势间的空隙,直逼其咽喉;黑甲大汉双刀交错格挡,火星四溅,发出尖锐的金铁之声。两人一来一往,刀剑交击声在密室中激荡,如同战鼓雷鸣。黑甲大汉大喝一声,双刀狂舞,刃光交织成旋风横扫;卢植不退反进,踏前一步,剑势如龙,硬生生劈开旋风刀阵,逼得对方后退半步。

黑甲大汉怒吼着猛攻,双刀狂舞如风雷交加,逼得卢植连连后退,脚下石板都被刀势划出道道深痕。卢植咬牙稳住身形,长剑如电反击,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破风声,两人你来我往,兵刃交击声几乎要震裂耳膜。

就在刀光剑影交错的间隙,坐在石椅上的张角,忽然低声喃喃,自言自语了起来。

“……天下……苦久矣……”

那声音最初低沉而沙哑,像是从深井中传出。随着话语落下,卢植忽地一个反身格挡,“锵——”地一声,硬接住黑甲大汉一记力劈,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渗出鲜血。

“……杀戮……不该……不该再……造孽了……”

“百姓……已流尽血……”

张角那半张“人”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眼神中透出一丝挣扎,仿佛那个曾经四处奔走救治百姓的张幽远,仍残存于他庞大扭曲的肉身之中。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他那另一半怪异的脸上,扭动的血肉中,传出了完全不同的声音——高亢、癫狂、充满执念:

“——不!杀戮……是必要的!”

“为了迎神降临,为了带领世人升仙——这些血,都是值得的!”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像是两个人在争夺身体的主导权。阿虎与张韶正与两名黑衣杀手近身搏斗,阿虎的短刀闪过敌人的腰间,一刀封喉;张韶挡下一刀后大吼一声,猛力一斩,将敌人连人带刀逼退数步。张角那句话——“这些血,都是值得的”——恰好伴随着张韶的这一刀劈下,溅起的血雾映红了张角怪异的半张脸。

皇甫郦身形灵动,剑尖如风,连挑两名黑衣人要害,火光中剑光翻飞。张角的另一句低语,像是回应着这场杀戮的节奏:

“……够了……够了……别再杀了……”

他的眼神一瞬间竟有些悲悯,像是在对眼前的一切——对汉军、对教众、甚至对自己——发出迟来的劝阻。

而中央的决斗已到了生死关头。

黑甲大汉怒喝一声,双刀猛然交叉,一招“断岳”从上至下狂砍而来,势大力沉,仿佛要将卢植连人带剑劈碎!卢植怒喝一声,脚下一踏,剑势如龙破空而上,“锵——”地一声硬撼双刀!火花四溅,气浪激荡,石屑崩飞。

“——为了升仙!”

张角的“邪”之人格嘶吼着,声音如同邪神在深渊呼啸。卢植被震退两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猛然反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刺而前,剑势凌厉,一剑直奔黑甲大汉咽喉!

“——神真能救世吗……”

张角的“幽远”之人格轻声呢喃,仿佛一缕残魂在绝望中发出叹息。黑甲大汉奋力扭身躲避,但仍被剑锋划开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怒吼声与张角的呢喃交织在一起,整个密室陷入了钢铁与疯语共鸣的混乱漩涡。

密室中的厮杀已经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皇甫郦一剑挑开最后一名黑衣人的喉咙,鲜血如喷泉般溅到墙上,整个人如鬼魅般跃回卢植身旁,气息虽喘,但眼神仍锋锐。阿虎脚下一滑,一个低身翻滚躲过敌人最后的绝命一刀,反手将短刀插进对方心口,刃锋穿透皮甲,敌人闷哼一声,轰然倒地。

张韶此时正与一名敌人硬碰硬交战。他刀法雄浑,刚猛无匹,一记横斩将敌人逼退半步,然而就在此时,对方拼死反击,一刀从斜侧劈来,张韶勉强抬刀格挡,却仍被斜着划开了左肩,血瞬间染红了衣襟!他闷哼一声,身形一晃,但眼神依然坚定,猛地咬牙继续举刀,怒吼着将对手一刀劈翻在地。鲜血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火光、呼吸声、刀剑碰撞的余韵,交织成压抑的战场之音。

中央的决斗也进入了生死时刻。黑甲大汉双刀的攻势一度凶猛如风暴,但随着战局推进,他的体力渐渐跟不上卢植那沉稳凌厉的剑法。卢植身上虽有数道轻伤,衣襟染血,却越战越勇,剑势愈加凝炼。黑甲大汉被逼得连连倒退,脚下的石板被划得火星飞溅。终于,他背部撞上了张角所在的那张巨大石椅,已是退无可退。

他面色扭曲,怒吼着朝张角喊道:

“张角!还愣着干什么?帮我!!”

卢植趁势一剑直刺,对方咬牙硬接,双刀交叉格挡,却被这一剑的巨大力道震得双臂发麻,整个人向后一个趔趄——

“轰——”

他整个人重重摔向了张角。

就在这一瞬——

张角原本垂在一侧的右臂突然抽搐,下一刻,一条布满蠕动筋肉与尖刺的“触手爪”猛然伸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噗——!!”

黑甲大汉的胸膛被这条触手一击洞穿,鲜血混着破碎的骨肉从他背后喷出,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恐惧。

“你——!”

话未说完,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张角那半人半怪的身躯缓缓站了起来,一手高高举着黑甲大汉的尸体,就像拎着一只破布娃娃,鲜血沿着触手汩汩流下,滴落在石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他的眼中,骤然爆出一阵骇人的黄光,照得整间密室的火光都仿佛暗淡下来。那声音,低沉、嘶哑,却夹杂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是来破坏……我的大计的……”

黄光在他眼中闪烁,触手收缩间发出“滋滋”的诡异声响,声音逐渐变得低沉而狂热:

“——必须……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