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回来了
广宗城外十余里处,一处低矮的山坡下,张韶正带着一队斥候蹲伏在杂草与林木之间。秋夜的山林静悄悄的,只有寒风掠过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们不敢生火,怕烟火引来敌人。几个大兵席地而坐,披着斗篷压低身形,正默默啃着干粮。干得像石头的饼子被他们一点点掰碎,就着冷水咽下,发出细微的喉音。张韶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神情冷峻,手中把玩着一柄短矛。几日的山林斥候战,让他眉宇间染上了几分疲惫,但人却没有一丝松懈。这几天,他们在这片山林里与黄巾军的探马小队你追我赶,互相试探、埋伏、突袭。双方都没大规模交手,却像两群狼一样在密林中绕圈子,每一场遭遇战都迅速、凶险、血腥。黄巾军派出的大量斥候在山野间四处穿插,目的很明确——探明卢植主力的方位与行动。而张韶这支小队的任务,同样清晰:拔除这些黄巾军的探马,切断他们的眼线,让卢植的主力得以接近广宗而不被察觉。他抬眼眺望山坡对面的林间,眉头紧锁。夜色深沉,林木间的阴影像野兽的獠牙一般森冷。
一名小兵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前方的林子太静了,黄巾那帮贼子……该不会也埋伏着吧?”
张韶目光如鹰,冷冷扫了一眼那片黑暗。片刻后,他压低声音:“不会错,他们也在找我们。”他缓缓站起身,披风无声地滑落肩后,眼神锋锐。
“今日若逮着他们一队,咱们就把这林子里的‘眼睛’挖掉一只。”
就在张韶正低声与亲兵交代部署时,忽然,一名斥候神情骤变,手指前方:“将军!前面有人!”
“什么——?”
张韶瞬间起身,手中短矛一横,所有士兵立刻散开,呈包围之势,刀矛暗中上提,气氛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点。夜色中,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现身。那人身披夜行衣,长发垂肩,神情冷漠。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武器,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腰牌与一封折叠整齐的纸条,小心翼翼地递上前。
张韶沉声喝道:“停下!放在那块石头上。”
夜枭微微颔首,将东西放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随后后退两步,始终没有多余动作。张韶半蹲着,谨慎地绕了一个弧线,快速上前取过腰牌与纸条,接着月光眯眼一看,腰牌的雕刻和封印无误——是朝廷密探的腰牌。他展开字条,借着火折子微光细看,神情渐渐凝重。纸上简明扼要地记载着黄巾军在广宗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以及张角的指挥所位置,甚至还有一封关于铜鼎与神秘仪式的情报——
这是一份极其关键的军事情报。
张韶抬头,眼神凌厉:“你是密探?很好!你跟我走,马上面见北中郎将!这情报必须立刻交到卢将军手里!”夜枭沉默片刻,眼神冷静:“不行。我还有事要回广宗。”
张韶眉头一皱,语气加重:“此事关乎战局!你必须随我一道,以免中途有变!”
夜枭摇头,目光坚决:“我还有事要做。”
双方话音未落,林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尖锐、急促。张韶的面色倏地一变,这是斥候小队的暗号——敌人靠近!
“黄巾探马来了!”
夜枭神情未变,只是微微向林中一瞥。就在张韶下令布防,众人目光短暂分神的那一刻——夜枭的身影如幽灵般在夜色里一闪,消失无踪。
“他——跑了!”一名亲兵惊呼。
张韶目光一冷,立刻压低声音喝道:“所有人,上马,撤!”
众人迅速翻身上马,随他往林外疾驰。身后夜林中,已经传来若有若无的马蹄声与杂乱的动静,显然黄巾军斥候正逼近。
一名士兵问:“将军,那些黄巾斥候不管了吗?”
张韶沉声道:“情报更紧要。杀几个探马是小事,这信送到卢将军手里,才是正事!”
队伍远去,刚刚那位望风发出警讯的士兵也很快归队。张韶在马上回头望去,神情严厉:“你,暂记五军棍!一个夜行人能悄无声息靠近到这个地步,你竟未先发现。”
士兵面露惭愧,抱拳领罪。张韶抬头望着夜空,神情复杂:“这人身手……好得离谱。”
他随即加了一鞭,目光一凝:“快走!回营!”
夜风掠过林梢,留下张韶对夜枭的那一抹震叹,混杂在寒夜的蹄声之中。。
醉仙楼的大堂已经乱成一片,一名黄巾力士怒吼着冲向阿虎,他身形如猛虎出笼,双臂粗若树干,肌肉鼓胀,青筋蜿蜒,脚步震得地板咯吱作响。手上挥起巨大的铁棍横扫,几张桌子在一瞬间被砸得粉碎,木片横飞。“这家伙……真是怪物!”
阿虎心头一凛,脚步灵巧如狸猫,迅速闪到力士的侧后方,手中短刀寒光一闪,直刺其腋下。
“铿!”
刀锋刺中,却被厚实的肌肉和皮膜挡了下来,只切入浅浅一寸,鲜血迸溅,根本没有伤到要害。
力士怒吼,猛然回肘,劲风扑面。阿虎翻身躲避,险之又险。就在此时,海棠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她身法轻盈,手中细刃在暗处闪烁寒光,趁力士转身的空隙,一刀直捅入腰眼!力士发出一声痛吼,身体晃了晃,却仍旧不倒,反手一抓,差点将海棠拎起来。
就在此时,阿珠低喝一声。
她早已悄悄绕到了力士的身后,弩机上弦,短弩“咔”地一声清响,一支短矢破空射出——直入力士后颈!力士脖子一僵,脚步踉跄。
阿虎趁势从正面扑上,双手握刀,猛然一记上挑,直划过力士的咽喉!
“噗——!”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力士的双眼瞪得圆鼓鼓,表情仍然凶狠,竟还挥舞着双拳,整整向前冲了三步,撞翻了半边桌椅,这才轰然倒地,砸得地面震颤。三人同时后退几步,喘着粗气。阿虎抹去脸上的血迹,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具依旧肌肉绷紧的尸体,心头一阵发凉:“黄巾军……居然能弄出这种怪物。”
再看酒鬼那边,他的身影在三名黄巾力士之间穿梭,双刃交错,出刀如闪电,身形如鬼魅。一名力士从正面挥出沉重的铁棍,势如雷霆;酒鬼一个错步滑入棍影内侧,右手短刃“嗤”地划过其肋下,血光飞溅。紧接着,他左手反刃突刺,直插另一名力士的大腿要害!但这三人皆是怪力之徒,痛了也不退。第三名力士趁机高高跃起,巨拳如锤砸下。
“砰!”
酒鬼双刃交叉上格,整个人被震得后退数步,肩膀一阵麻痹,脚下的地板都被踏裂。
第一名力士怒吼着重新扑上,第二名侧身包抄,第三名又横移拦截,三人联手,动作虽不精妙,却凭着蛮力与速度,硬生生将酒鬼压制得喘不过气来。他勉强避开一记横扫,但侧腹却被另一人拳头擦中,闷哼一声,身形险些踉跄。
“嘶——”
一阵血腥气从他口中溢出,嘴角已经染红。他反手一刀割开一人手臂,逼退一步,却也被另一名力士的铁棍扫中肩头,整个人被震得踉跄撞在一根断柱上,背脊传来剧痛。
酒鬼咬紧牙关,眼神依旧凌厉,但他的呼吸却愈渐沉重,双臂微微发颤。三名力士配合越来越娴熟,逼得他几乎无处可退。另一边,剃刀单臂握刀,面对两名力士,杀得天翻地覆。他的动作不再如以往那般凌厉,而是狂野而绝望,每一刀都伴随着咬牙切齿的怒吼。他脚下步法杂乱却充满侵略性,一次次硬拼对方的拳棍,身体多处伤口不断渗血。
“喝啊——!”剃刀怒吼着挥刀,将其中一名力士逼退半步,却被另一人重拳砸中肩膀,身体几乎被砸飞,撞翻一排残桌。战场的局势已经彻底白热化。
眼见形势危急,阿虎、海棠、阿珠三人迅速杀上,刀弩齐发,扑向围困酒鬼与剃刀的黄巾力士。阿虎身法灵活,从侧翼突入,一刀狠狠劈向其中一名力士的膝弯,逼得对方后退;海棠如灵蛇般贴近,一刃刺入腰侧;阿珠则在远处连连扣动弩机,短矢穿透空气,准确地打在力士的肩颈之间。三人一齐发力,终于给酒鬼与剃刀逼出了一个短暂的喘息空隙。
然而,就在这时,醉仙楼的大门与更多的窗户同时被撞开,外面成群结队的黄巾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
“有弓箭!”
阿虎刚一回头,就看到门外一名黄巾弓手拉弓如满月,箭矢破风而至,直指他的胸膛!
电光火石之间——
“阿虎!”
海棠猛地撞了过来,将阿虎狠狠推开。下一瞬间,箭矢“噗”地一声穿透她的咽喉,深深钉入颈骨中间。鲜血喷涌而出,在灯火中如一朵绚烂又残酷的红花。海棠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含混的“呃——”声,身体颤了颤,轰然倒地。
阿虎跌坐在地,目眦欲裂:“海棠——!!”
阿珠强忍震惊,反手连射三矢,将门口三名士兵射翻在地。但就在她重新上弦时,一名黄巾力士怒吼着冲上来,一把掐住她的喉咙,像提一只小鸡般将她高高举起。
阿珠拼命挣扎,脸色憋得通红,脚在半空乱蹬,弩机跌落在地。“阿珠!”阿虎咆哮,可此刻所有人都被各自的对手死死缠住,无人能够脱身。酒鬼被三名力士逼到墙角,剃刀一人对两,伤势加重,阿虎更是疲于奔命。
空气仿佛凝固,阿珠的手逐渐无力下垂,眼神逐渐涣散——
“噗!”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寒光自黑暗中飞来,笔直扎入那黄巾力士的眼窝。力士仰天怒吼,疼得双手松开,阿珠摔在地上,大口喘息。众人一齐抬头,只见醉仙楼二楼的阴影中,站着一道人影。
他长发垂肩,黑布遮面,身着队友们送的贴身夜行衣,衣角猎猎,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在他指尖,还残留着刚刚甩出飞镖的姿势。
——夜枭。
这一刻,他的出现,仿佛夜色中突然亮起的一柄利刃。阿虎眼神震动,酒鬼也在混乱之中瞥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