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安平王刘续
“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震得门闩与门框同时发颤。王府内,空气仿佛也随着这声巨响颤动,人人心惊肉跳。院内高台上的守卫们本来还能凭借弓矢稍作抵挡,每一箭射出,都伴随一声惨叫,将奔向王府的黄巾军射翻在地。可惜箭矢有限,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箭筒里已然见底。失去了唯一的远程手段,守卫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黄巾军涌来,如同海潮般将整个王府吞没。人群挤压着院落,妇人哭泣,孩童嚎叫,豪族们面色惨白,紧紧抱着随身带来的箱笼,好似那才是保命的护符。
“幸而这墙高厚,他们没法翻进来。”有人强作镇定地说。
刘续却看得清楚:王府虽高,终究只是府第,不是军营。四周的墙壁再结实,也挡不住日日夜夜的冲撞。
此刻,大门前,都尉和数十名亲兵反身死死顶住门闩,肩背抵着沉重的木梁,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外面撞门的力道一波接一波传来,每一次都让门轴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瞬就要崩裂。“王上!”都尉大喝一声,青筋毕现,“门还撑得住,可若贼子堆柴放火,我们……恐怕守不住!”
刘续心中发冷,眼皮直跳。他抬眼望向高墙之上,只见火光映天,黄巾贼人手执黄布,呼喊声震耳欲聋。那声浪,简直像要将整座王府吞没。
府内人心惶惶,已有人低声抽泣:“朝廷援军……什么时候能来?”
刘续默然,他心知肚明:朝廷那边,目前怕是连消息都未必收到。眼下只能死守,他还必须得稳住人心。想到这,他连忙招呼内侍道:
“快,快请诸位入厅!”
当即下令召集王府内的几家望族代表。片刻后,大厅之中烛火通明,豪族们齐聚,然而各个神情慌乱,显然心思并不在如何抵御贼军上。
“诸位,”刘续端坐上首,语气刻意平稳,“黄巾贼虽众,但皆是饥寒之徒。只要我等齐心合力,守住府墙,援军一至,贼自溃散。”
话音未落,下方已有人忍不住出声:“王上,朝廷旨意至今未下,何来援军?若贼兵真要连日围困,我等粮草撑得住么?”
另一人面色苍白,却硬着头皮接口:“是啊,我家虽带来粮米数车,但也只能撑得住十日八日。若再拖下去,只怕……”
“哼!”有大族族长冷笑一声,抱臂而立,“这些贼兵正是因饥而乱,若真困在城下,倒也未必能持久。可话虽如此,我等带来的家兵也有限,真要拼死守御,只怕折损惨重。”
刘续面色一沉,厉声道:“此刻若各自打算,只怕都得死在这里!”
然而厅中已然躁动,有人低声嘀咕:“若是开门投降呢?但黄巾军打的本就是豪强地主,未必肯放过咱们……”
这一句话顿时让厅中气氛冰冷。
刘续猛然拍案,厉声喝道:“投降?诸位莫忘,你我皆是士族宗室!一旦落入贼手,死无葬身之地!尔等以为贼兵真会饶过你们的田地、妻儿么?”
争吵声里,大门前忽然静了下来。连那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也消失不见,厚重的木梁不再颤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厅内外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松弛了下来。厅中与会众人包括刘续都忍不住探头望去。
“……莫非贼人退了?”有豪族心怀侥幸,声音颤抖却满是希冀。
“老天保佑!”有人忍不住低呼,仿佛下一瞬就要跪地叩谢。
大门内侧,都尉与拼命死顶的士兵们也气息如释,许多人一屁股瘫坐在地,额头冷汗淋漓,气喘如牛。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然而,未及半刻,外头忽然爆发出整齐的呼喊声。
“天公将军!”
“人公将军!”
喊声如雷,响彻府前街巷,声浪滚滚,震得府墙砖石簌簌落尘。大厅中的众人面色齐齐变了,从心底透出寒意。有人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席间。
刘续骤然变色,猛地起身,厉声喝令:
“都尉!立刻起来!守住大门!快!”
方才瘫坐在地的士兵们被惊喝声震醒,手忙脚乱地重新顶住大门,然而双臂早已酸麻无力。几个呼吸之后,在安平王惊恐的注视下,大门骤然间爆裂开来!沉重的木闩伴随着门框一同被巨力震断,带着碎裂的木片齐齐飞入院中。守在门后的几名士兵直接被掀翻,惨叫着跌进院落,鲜血与灰尘一齐扬起。
在那瞬息之间,刘续只觉得一切都像被拉慢的画面:木片在空中翻转,士兵身体翻飞,火光映照下尘埃腾空……等他恍惚中回过神来,爆裂的巨响才后知后觉地震彻耳鼓,随之而来的,是外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人公将军!——”
呐喊声仿佛要掀翻天穹,府墙外一片轰鸣。刘续脸色骤白,手指死死抓住案几,指节发颤。只见断门的废墟间,一条高大的身影踏入。那人身披杂甲,面容刚毅,双目如炬,仿佛天神降世。每一步都带着无法抗拒的气势,压得府内所有人屏住呼吸。刘续虽不识此人,但从黄巾贼震天的欢呼中,瞬间明白——
这就是人公将军,张梁!
他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跌坐回去。原以为黄巾军尽是饥寒之徒,不过乌合之众。可眼前这一股撕开王府厚门的巨力,这如山岳般的将领,却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刘续喉咙发干,眼底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绝望:
——这支军势,根本不是流民暴徒,而是一股足以倾覆大汉的洪流。
护卫们原本死死握住的长枪,此刻在张梁那如山般的气势下,彻底失了力。一个接一个丢盔弃甲,颤抖着扔下兵刃,跪地投降。院中那些望族与官僚本就惶惶不安,见护卫先弃械,更是纷纷跟着下跪。有人哭喊求饶,有人面色惨白,嘴里只是不停地叫“我等愿降!”
转瞬之间,偌大的安平王府,唯有刘续一人仍然硬撑着。他面色煞白,额头汗水涔涔,双腿抖得厉害,却死死咬牙站着。那股血脉里的宗室尊严,让他强撑着不屈下去。
张梁扫了他一眼,却没有理会,反而侧过身,姿态恭敬,像是在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随即,一队黄巾士兵们鱼贯而入,接着一个面色和煦的身影缓步踏进。
他一袭宽大的道袍,衣袖飘飘,似乎比府中所有人都温和从容。但在场的人却无人敢直视他,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迫从他的身影中散出,压得人心神俱颤。
刘续心头猛跳,他立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天公将军”。
即便他强撑着昂首,终究还是在那股无可抗拒的威势下,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张角的声音悠悠传开,温和中却不容置疑:
“愿意投降者,皆需饮下符水,自当同为太平信众。”
那些豪族与属官们无不俯首称是,慌乱中一杯杯符水被灌下,他们眼中闪过恐惧,却无人敢反抗。
至于刘续,他紧抿着嘴唇,目光中满是屈辱与不屈,宁死不肯开口。张角只是摇了摇头,抬手一挥。几个黄巾兵上前,死死按住刘续,将符水强行灌入他喉中。刘续拼死挣扎,最终还是被迫咽下。
张角淡淡吩咐:“此人交由人公将军带走,送去广宗关押。”
张梁躬身应命。刘续咳嗽着,被几名黄巾军拖走,他眼神死死盯着张角,胸腔仿佛要炸裂。心中那股宗室的尊严,在此刻,却被彻底践踏。
张角负手立在安平王府的高台上,宽大的道袍随风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屋宇与火光,遥遥望向东方,洛阳的方向。
双眼深处,一缕幽黄的光芒若隐若现,仿佛是远古神祇的微光透过人间。
“刘宏……”张角的声音低沉而狂热,带着几分喃喃,几分冷笑,“你又能如何阻挡?……神,必将降临。”
而此时,府内外的黄巾军早已彻底沸腾。无数火把刀剑被高高举起,战鼓声、呐喊声汇成洪流。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口号声震天动地,似要撕裂这片天空。无数黄巾随风猎猎,映照着无边的火光,仿佛宣告着一场新秩序的来临。
张角立于呼喊与火焰之中,神色却越发肃穆而狂热。他的眼睛中,那抹幽黄光辉愈加明亮,仿佛有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透过他的目光俯视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