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东汉异志

共 84 章

正在阅读 · 第五十五章 出发

第五十五章 出发

洛阳。

大朝堂上,殿宇高阔,丹柱森然。灵帝端坐御榻,群臣分列左右,气氛凝重。

中常侍高声宣诏,言黄巾乱起,四方州郡纷纷告急,命卢植、皇甫嵩、朱儁三人为中郎将,分道讨伐。诏书的字字句句,在寂静的殿中回荡,仿佛压得空气都沉重起来。

卢植俯身再拜,神情沉毅。他自少饱学经史,又常训兵讲武,如今受命,仿佛胸中所有积蓄的忧国之志终于得以施展。他的声音清正,誓言如山:“臣必不负国恩,誓荡贼寇!”

皇甫嵩上前,容貌清俊,须髯飘拂,眼中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烈。他声音洪亮:“嵩虽外族遗裔,然受汉土养育,必以死报国!”殿上诸公一时皆暗暗注目,心知这人非比寻常。

朱儁则面色庄重,行礼毕恭毕敬,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紧张与炽热:“臣出身微寒,惟以赤心事主,敢请陛下观之!”他没有靠山,却用最笃诚的态度表明忠心。

灵帝点头,命内侍奉上虎符三枚,节钺三具,象征统军大权。内侍捧着鎏金虎符走下丹墀时,全场肃然,文武百官屏息不语。三人各自捧符接令,手心都微微一沉,仿佛承下的是千钧国运。

太常引乐,鼓钟齐鸣。三人肩披赐甲,佩剑在侧,身后则有羽林军与北军校尉护送,以昭王命。殿外百官齐呼“将军威武!必破贼寇!”,声浪震荡在宫阙之间。

宫门外,天色尚早,晨风猎猎。卢植、皇甫嵩、朱儁三人并肩而行,身后是渐远的朱红宫墙,前方是通向战乱的尘世大道。

卢植望着长街,眉宇深锁,低声道:“黄巾之乱,起于百姓不得温饱。若只杀戮贼军,恐怕贼去而乱根犹在。此战须安民心,方能真正救国。”

朱儁躬身附和,言辞谨慎:“卢公所言极是。然朝中诸事盘根错节,陛下所虑未必在百姓。我等若欲自保,只能尽忠职守,先护住京师,再作他图。”

皇甫嵩冷哼一声,步伐比两人更重:“哼,黄巾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祸乱,在于轩辕余孽。张角、太平道,还有那所谓的神力,皆与轩辕旧事牵扯。我此番出征,不只为大汉,更要斩尽轩辕一族的孽脉!”

卢植脚步一顿,转头望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嵩公,此次奉诏平贼,你若只顾旧怨,不察时势,怕是要坏了大事。”

皇甫嵩目光如刀,语气坚定:“我皇甫一族,世代与蚩尤相承。轩辕之裔,若不趁此乱世一并剪除,来日必成大患。朝廷或许糊涂,但我绝不会糊涂。”朱儁忙出声调和,语气仍谦:“嵩公豪烈,卢公深思,皆是大汉所需。黄巾蔓延,国祚危殆,若我们三位不同心,只怕正中贼人之计。”

三人一时间沉默。卢植神色冷峻,心系百姓;皇甫嵩眼神凌厉,满怀宿怨;朱儁夹在二人之间,谨慎而周全,却也感到肩头的压力愈发沉重。

宫门渐远,御道长长,三人并肩的背影,却昭示着大汉未来将面临的不同选择。卢植随着二人缓缓前行,心里却暗暗沉重。

皇甫嵩言必称轩辕,眼中只有宿怨。他虽武略出众,但若真把天下百姓都当作轩辕余脉的庇护者,只怕会大开杀戒,株连无辜。大汉如今已是风雨飘摇,朝廷空虚,国库枯竭,边患未息。再添一次大规模的屠戮,等于自己亲手掘了汉室的根基。嵩公若是为了泄蚩尤一脉的旧恨而胡乱下手,他卢植绝不会坐视不理。

至于朱儁,表面温和周全,实则对皇帝一心死忠。可卢植心里清楚,皇帝对太平道的兴趣并不全是为国除害,而是想从那些妖术里榨取长生的秘法。倘若朱儁只知奉诏行事,不顾是非对错,反而会成为皇帝试探张角的刀刃。此等死忠,或许比黄巾本身更危险。

他心里长叹一声。百姓是水,大汉是舟。舟已在风浪里倾摇,再失了水的托举,覆亡只在旦夕。所以,面对这两位与他并肩出征的同僚,他既要小心应对,又要时时准备补救。大汉的命脉,不能任由他们的私心和皇帝的荒唐来左右。

回到数日前,当朱儁接到诏令时,心里头第一个浮起的名字,就是下邳县丞孙坚。

几年前,句章县闹叛乱,地方官束手无策,还是孙坚带着义勇直入贼巢,生擒渠帅,那份胆气和手腕,早就传遍江淮。朱儁本就识人,知道孙坚年轻锐利,却又能得人心,若能拉拢过来,不仅是好帮手,更是未来能托付的柱石。于是刚拜别卢值与皇甫嵩两人的朱儁一回府便派人火速送信,征辟孙坚为佐军司马。消息传到下邳,满城皆动。青年们一听“孙县丞要带兵平贼”,纷纷自愿随行,仿佛出征不是血火,而是壮举。

孙坚自己也没有迟疑,立刻动员。他走访商贾,把平日里交好的大商请来,把话说得掷地有声:“今日若能平定黄巾,天下必记我们义举。各位所失的钱粮,来日会百倍偿回。”这些商人也被他的气势打动,倾囊相助。短短数日,淮水、泗水一带精壮勇士汇聚到他旗下,商旅出钱,乡民出力,竟筹得了一千余人,装备精良,士气昂扬。

几日后,

颍川郡治外,大军正集结,旌旗蔽日,号角声回荡在原野。朱儁身披银甲,立在点将台前,正检阅新到的义兵。忽闻属官来报:“下邳县丞孙坚率兵千余,已至营门,请将军示下。”

朱儁抬首,目光一亮。

只见尘土翻腾中,一队军马鱼贯而入。队伍虽不多,却行列整齐,兵器明亮,士卒目光炯炯,气势竟不下郡兵。最前一骑,年纪不过二十余岁,面若冠玉,双眉凌厉,身披青铜鳞甲,跨下赤鬃马嘶声如雷。此人正是孙坚。

孙坚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拱手作揖:“下邳县丞孙坚,率乡勇义兵千二百名,特来听从将军调遣,愿与黄巾贼决一死战!”朱儁仔细打量他,心中暗暗点头。年少,却仪表堂堂,气度不凡,言语间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敢。

“好!”朱儁拍案而起,朗声道,“江东自古多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孙县丞年纪轻轻,能聚义勇千人而来,此等胆识,远胜常辈。”

孙坚微微一笑,眼神凌厉,毫不谦退:“将军厚爱。贼寇欺压百姓,孙坚岂能袖手?若能斩贼渠帅,当以首级献与将军帐下!”

帐内将佐闻言,皆露惊讶之色。年纪轻轻,竟敢许下此言。有人担忧其轻狂,但朱儁心中却更生喜意,哈哈大笑:“好!有此锐气,正是我军所需!孙县丞,自今日起,你便为佐军司马,与我并肩破敌!”

孙坚拱手一揖,铿然应声:“谨遵将军号令!”

帐外风声猎猎,旗帜招展。朱儁凝望孙坚背影,只觉这青年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心中暗想:此子,他日必非池中之物。思绪翻涌间,一阵鼓声阵阵。朱儁抬眼望去数万将士在广袤的校场列阵,铁甲映日,刀戟森然,战马嘶鸣声与鼓角声汇成滚雷般的洪流。洛阳百姓拥簇在四野,或敬畏,或振奋,眼中都带着对这支大军的复杂寄托。

最先开拔的是皇甫嵩的军阵。他身披黑金甲,鬓发微霜,却精神矍铄,骑在烈马之上。麾下士卒皆为北军精锐,嵩公长刀一挥,喝声震野,誓言斩尽轩辕余孽。军阵随之轰然前进,声势仿佛一片黑云压境。

其次是卢植的队伍。白甲整肃,旗帜上书“北中郎将”四字,干净利落。他与副将宗员并肩立马,面色沉稳,口中低声传令,行伍如一。士卒步伐整齐,不急不躁,仿佛一股坚不可摧的城墙,给百姓带来了一丝安定的依靠。

最后是朱儁所统的五营士与三河骑兵。兵甲新锐,战意昂扬。朱儁坐镇车辇,面容肃穆,手中节杖高举。他下令时言简意赅,士卒应声如雷,杀气腾腾。他身边一骑青衣少年尤为显眼——正是新任佐军司马孙坚,眉宇凌厉,眼神中透着无畏与锐气。

三军浩荡启程之时,洛阳百姓纷纷跪倒在尘土中,高呼“将军保重!”、“大汉安危托付诸君!”

皇甫嵩端坐马上,面无表情,眼神越过人群直望远方,不曾多言,只留下一股森然的威压。他在意的不是百姓,而是如何彻底斩断轩辕一脉的痕迹。

卢植却策马驻足,环视跪伏在地的老幼,面色凝重,声音沉稳而厚重:“诸位安心,吾等必护尔等安宁!”百姓们闻声,泪水夺眶而出,叩头如捣。

朱儁则高举手中节杖,朗声大呼:“为国诛贼!护我社稷!”声音洪亮,振奋人心。军阵呼应,杀声震天。

在百姓的呐喊与鼓角的轰鸣中,三路大军自洛阳城南逶迤而去,尘沙滚滚,气吞山河。

在滚滚人流与军阵喧嚣中,卢植却忍不住回首,凝望着远处巍峨的洛阳城。阳光下,城阙依旧壮丽,却仿佛笼罩着无形的阴影。他心中暗自盘算:灵帝虽表面信任自己等人,但却封何进为大将军,率左右羽林军屯驻都亭。此举一面是为了守护京畿,作防线的双保险;另一面,更像是在监视、制衡他们三路大军。卢植轻轻吐出一口气,眉间凝结的沉思比任何号角声都更为沉重。大汉风雨飘摇,外有黄巾之乱,内有宫闱猜忌,他若稍有不慎,不止军功无望,反倒可能使自己与手下将士成为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