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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异志

共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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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震怒

未明时分,宫钟三声,百官肃集未央宫。殿中氤氲未散,檐下垂灯轻轻随风晃动,映得群臣的脸色一阵阵得灰白。

御史大夫高声奏报:

“启陛下,黄巾贼张角起事,声势席卷八州,沿途州郡官府节节败退,抵抗不住。百姓多有响应,地方官吏弃城而逃者,不可胜数。……安平王刘续已被擒,劫至广宗囚禁!”

殿上顿时一片哗然。灵帝猛然自御座上起身,龙颜涨红,手中笏板重重掷地,发出一声脆响。

“十日!不过十日,竟使天下群起响应!朝廷威严,何在?!”

司空陈耽沉声道:

“安平王乃宗室骨肉,被贼寇囚于广宗,此为奇耻大辱。若朝廷不出兵相救,天下人将谓我宗庙无人!请陛下急遣兵马,先救安平王,再图大义!”

话音未落,尚书令张温拱手缓声道:

“然则当下八州皆乱,贼势方炽。贸然救人,恐疲于奔命。臣以为,安平王既为宗室,当守宗室之节,纵或身死,亦可显忠烈,振朝廷之纲。今当务之急,不是救一人,而是救天下。”

此言一出,殿上顿时又是一阵喧哗。

有人冷笑低声附和:“说得好听,不过是怕劳军费耳。”

也有人愤然反驳:“安平王既不能保,朝廷颜面何存?百姓更会说宗室自顾不暇,谁还愿意效忠!”

太尉段颎抚须,叹道:

“若能救,自当竭力。但广宗在贼腹心,四周皆黄巾军,救援恐非旦夕可成。且国库已空,粮草难继,此事委实棘手。”

灵帝端坐御座,面色铁青,冷冷扫视满朝文武。众臣或呼吁营救,或劝其以气节示人,争论不休,声音交织如潮。听得他额头青筋直跳,终于“砰”地一声拍案而起,震得殿堂寂然无声。

“够了!”

灵帝面色铁青,厉声喝道,

“安平王被囚,朕心岂能不痛?但如今八州皆乱,贼寇蜂起,若只为一人而使天下再陷深渊,岂不本末倒置!大汉江山,岂可为一人轻重!”

说到此处,他冷冷扫过群臣,目光如刀。

“此事,暂且搁置!先安天下,再论宗室!”

皇帝说完话,百官屏息噤声,不敢直视。殿中气氛凝重,群臣面面相觑,终于由司徒许相首先出班,拱手奏道:

“陛下,黄巾声势汹汹,若直趋洛阳,京畿震荡,则宗庙危殆。今计在于固守京师,安定人心。”

大鸿胪荀爽随声附议:

“是极。宜选重臣为大将军,总领京师禁兵,镇卫社稷。”

灵帝眯起眼,缓缓问:

“谁可担此重任?”

一时群臣低语,最终太常曹嵩站出,沉声言道:

“何进素掌北军,门生故吏遍布军伍,且与诸将素有声望,若拜为大将军,必能号令诸军。”

有人暗自皱眉。廷尉刘虞缓缓出班,谨言道:

“何进虽为将门,然其人寡学少谋,骤拜大将军,恐不足服众。”

尚书卢植拱手一揖,反驳道:

“刘廷尉所言固然,但当下贼势方炽,兵机不容迟疑。何将军素有勇名,羽林、北军多听号令,非他不足以安京畿。”

群臣议论纷纷,或赞或疑。灵帝抬手止住喧哗,冷冷道: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就拜何进为大将军,率左右羽林军、五营士屯驻都亭,严加整点兵甲,以守京城。”

殿上齐声应诺。

这时,司隶校尉张温出班,朗声进言:

“陛下,贼兵起于州郡,若仅守京师,恐四方皆陷。臣请于函谷关、太谷、广城、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等处,皆置都尉屯兵,以屏障洛阳。此八关一固,则京畿安。”

“善!”御史大夫桥玄振声附和,

“诸关既固,则外贼不得入。再下诏令各州郡,急整兵器,召募义勇,以策应朝廷。”

兵部尚书段颎亦拱手奏道:

“黄巾多起于流民,锐气虽盛,久战则弱。若州郡能自守一时,京师镇安,则贼势自会消退。”

灵帝点点头,眼神阴沉,似欲将群臣的计策一并收纳。他高声道:

“善!便依卿等之议。以何进为大将军,整羽林与五营士屯于都亭;八关俱设都尉,扼守关隘;下诏天下,令各州郡严防,整点兵马,召集义军。凡敢抗诏懈怠,皆以军法论处!”

朝堂之上,群臣尚在为调兵布防之策议论纷纭,中常侍吕强忽而趋前,低眉抬首,声音阴沉而清晰:

“陛下,党锢之祸,久积怨结。今黄巾贼起,声势遍及天下。若那些士人、清议之徒心怀不满,与黄巾暗通声气,则悔之晚矣!不若因时顺势,赦其旧罪,使天下知朝廷广纳贤良,方可人心归附。”

殿上顿时寂然,群臣互相侧目。昔日党锢之狱,士林名士皆遭禁锢,今若骤然赦免,等于否定前事,许多大臣心头难安。灵帝沉吟片刻,目光闪动,心中暗想:黄巾贼声势已然如此,若不借士林之力,京畿恐不保;且赦党之举,还可笼络人心,平息民怨。

他终于点头道:“吕常侍所言甚善。朕意已决。今下诏大赦党人,凡在狱中者,一并释之;被流放者,悉数召还。”

殿上大哗,部分官员虽有微词,却也不敢公然反对,只能俯首称是。灵帝复又环顾群臣,厉声道:

“黄巾贼势已成,非一人一军可制。今令诸公卿,各捐马匹、弩箭、兵甲,以供军需;并推举将门子弟、以及民间素有智略之士,赴公车署接受试选。贤者能者,朕皆不拒!”

说罢,灵帝重重一挥衣袖。群臣齐声应诺。尚书令陈耽出列,心中暗叹,却仍高声奏对:

“陛下圣明,广开言路,士林必感戴德,天下必心悦诚服。”

灵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继续问道:“那诸位爱卿对于平叛人选有何建议。”

尚书仆射郑颐出班奏道:“今黄巾贼势,虽遍天下,然要冲在颍川、冀州二地。颍川去京师不过数百里,若不尽快调遣精兵,恐有祸近社稷。”

太尉李咸亦颔首附议:“诚然。颍川为重,若能先挫其锋,则可振朝廷声威。”

灵帝闻之,沉声道:

“此战不可再迟。京师安危,系于一役。卿等可有可任大将者?”

殿上寂然片刻,侍中赵温出列:

“臣推举北地太守皇甫嵩,此人治军严整,素有威名;又推南阳太守朱儁,临机果断,能善抚士卒。二人若并肩出战,必可击颍川之贼。”

又有人举言:

“张角本部盘踞冀州广宗,势最为盛。可遣博士卢植,素有儒名,然亦明兵事。其人廉直不阿,可统北军,以镇冀州。”

灵帝拍案而起,目光一扫满殿:

“善!朕意已决。以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朱儁为右中郎将,共讨颍川黄巾;以卢植为北中郎将,讨张角本部。此三路并举,务必荡平逆党!”

群臣齐声应诺,殿内文武跪拜称颂。灵帝稍作停顿,又冷声补了一句:

“黄巾贼起,乱我天下,若诸将不能尽早立功,朕必不恕!”

随着旨意下达,镇压黄巾的大幕正式拉开。朝堂之上,人人心知,这不仅是一场讨伐,更是一场关乎大汉命运的战争。

退朝后,灵帝回到御书房。殿中香炉氤氲,帷幕垂落,只余张让、孙璋二人侍立。灵帝神情冷峻,缓缓开口:“黄巾与太平道之乱,务必荡平,绝不可再延。但——张角的秘术,却不可全弃。若能为朕所用,未必不能成仙长生。”

张让低声附和:“陛下圣明。”

灵帝踱步至御案前,随手拿起一支毛笔把玩并说道:“这次平叛安排,非一时兴起。卢植此人,虽乃儒生出身,却文武兼备,素有清名。最要紧的,他曾接触过太平道所造之怪物,对其中诡异手段并非全然陌生。此人去讨张角,正好。”

孙璋眯起眼,沉声应道:“此人若真能破怪物,必是陛下倚重之臣。只是……用之得当,亦需时时防范。”

灵帝冷笑一声,又道:“皇甫嵩……此人虽忠勇,但出身蚩尤一族。他们这群人个个武力高超,来历不明,若真让其势大,终非朕之福。此番让他出征,不独是讨贼,也是削弱蚩尤一脉的良机。”

孙璋会意,微微颔首:“历来有实力的传世之族,皆是天子之隐忧。陛下此计,实为釜底抽薪。”

灵帝又道:“至于朱儁,此人出身寒微,无大靠山,唯知效忠朕一人。他与皇甫嵩并行出征,既可相辅,又可牵制,令皇甫嵩不敢妄动。”

说到最后,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

“张角之徒,终究不过草莽。然其所使之术,非同寻常。此人必须密切监视,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轻举妄动。朕要他活着……唯有将他生擒,方能逼问出秘术的根源与隐秘。”

张让忙俯身应道:“陛下所虑甚周,奴婢当即调动人手,暗中盯死张角,绝不容他逃出半步。”

孙璋缓缓一笑,低声附和:“陛下放心。微臣已在各军布下耳目,张角一举一动,必先入宫中,再入臣耳。”

灵帝神情稍缓,挥了挥手:“去吧。此事机密,不得走漏。黄巾虽乱,终究只是乱臣贼子;若能借机探得不死之术,才是大汉永世的基业。”

张让与孙璋对视一眼,齐声俯身:“谨遵圣旨。”

随后两人躬身退出,御书房门扉沉重合上,只余灵帝独坐,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与阴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