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巫医

巨鹿县西方，太行山脉。

一名年轻的巫医正急匆匆的行走在窄狭的山路间。此时已经日下西山，时辰上已是快申时末了。本就被郁郁葱葱的树荫遮蔽光照的山路此时愈发显得昏暗。

这名被乡人亲切的唤作幽元的年亲人是个巫医，或者也可以称作方医。是一种兼职游离在乡间专帮人看病的人的通称。这些人通常都会点所谓鬼神方术，以及草药知识。哪里有灾情就奔走去哪里。服务的地方往往是城里医师顾不到也不愿意照顾的区域。服务的对象也基本都是那些出不起高价的病人。只不过在那年头哪怕是皇宫里的御医水平都有限的很，病人一旦得病，除了草药方子那些能稍微提供点治愈力，身体的恢复其实主要还是靠病人本身的体质。除此之外，能有的也只剩精神上的安慰了。所以巫医或者方医们也都擅长一些画符驱邪的伎俩，为病人开方治病同时辅以些许精神上的慰籍。

幽元的病患多半贫困，付不起银钱。他从不催讨，只要能换来一篮鸡蛋、一束柴火，甚至只是病人家属眼中的一点安心，他便心满意足。有人笑他迂腐，有人说他傻，可他只轻轻一笑，说：“人命关天，哪能讨价还价？”他为孩子熬药，为老人号脉，跪在泥地里为农夫敷伤药，也曾在山雨夜中，背着高烧的病童走了十几里山路，只为救命的一剂汤药。

脚下的尘土染黄了裤脚，手上的药香穿透了皮肤，而他那双眼，却总是清澈而坚定，仿佛再多风雨都不能吹散他心中那点温热的光。

他不是神仙，更非圣人，只是一个不愿看苦难被漠视的凡人。

幽元看着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天边的几丝霞云由橘色慢慢转变成了紫色。不由得心里一紧，看来入夜前要顺利赶到张楼村的计划已经变得几乎不可能。但这也是个无可奈何地事，谁叫他自己在晌午时分离开小炉村时已经比计划晚了整整两个时辰了呢。病人多到他几乎顾不过来。

这几个月幽元的生意格外的好，不停的在各个村庄之间来回奔波。谁叫整个翼州大地都在闹灾，先是蝗虫铺天盖地的啃食庄家，跟着竟然破天荒的同时闹起了水灾和旱灾。于是乎瘟疫也理所当然的接踵而来。经过这几波的折腾，十里八乡中家里底子稍微差一点的那些农民早就无法存活下去，纷纷化作一股股长不见底的流民队伍前往各州府的大城讨条活路去了。那里据说官府会开仓赈灾，并且灵帝已下诏召集各县医馆用心抗疫。不管真假，流民们也只能去拼拼运气了。

然而相比这些平日里良田万顷的大田庄，此时反倒是一些身处山沟沟里的小村庄们得以幸存。因为没有太多的田地，蝗虫也不愿光顾，身处大山，暴涨的漳河水也淹不着他们。但瘟疫始终是难免的。所以整个各地区的赤脚医生们都是累的叫苦不迭。

“恐怕不光是翼州，听同行们说就连兖州，司隶徐州等地也不好过。哎，这恐怕是天道不济。国运衰败啊。也难怪，朝廷一味加税，宫里又有十常侍折腾不休。这天都不愿在保佑我们大汉朝呐”。幽元一边赶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感叹着时局。突然脚下一痛，原来是踢到了半截露在外面的树根。这天色一黑，山路的种种隐藏着的危险变会开始被放大。幽元赶紧坐到路边的一块大石上，脱下鞋袜仔细摸了摸脚踝，还好没有伤到筋骨，不然一瘸一拐那真的是走不出这片山林了。眼看着路途开始愈加艰险，幽元当即决定找一个遮蔽之处，先对付了晚饭，再将就的借宿一晚。干脆明早再去张楼村不迟，反正就算今晚摸黑到了，也是无法立即为病人们就诊的，在这小山村，蜡烛可也是稀罕之物。一般到天黑便是能省则省，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照明的。

主意已定，幽远当即放慢了行走速度，同时留意起周遭环境来，努力辨别目前所在的位置。从小炉去张楼的这条线路他以前也偶尔走过，但每次都匆匆赶路，当天就能到达，所以也从未注意过这半路有无半瓦遮头，只是依稀记得前方不远处好似有个废弃的土地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