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家族

巳时，忙了一夜的卢植才完成战场的收尾工作，刚回到府邸，正想着要去审问昨晚擒获的那几个俘虏，却不想被匆匆跑来的门房给打断了，门房禀告道：“大人，陆家族长陆季宏求见。”

卢植询问似的望向身边的郡丞，他初来乍到，还没能厘清这九江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他也只是大概知晓陆家为本地三大家之一，另有袁氏和朱氏。

一旁的郡丞会意，赶忙躬身道：“禀太守，这九江陆家乃是江东陆家的分支，陆家在这九江可是首屈一指的大地主，田地，佃户众多。”言毕赶忙回身指示门房道：“快请，快请。”

不多时，陆季宏身着素衣而入，满面忧色，行礼道：“太守，昨夜蛮贼潜入，城中惨祸，偏偏那地道出口竟是在我们陆氏的一所旧宅。此事关乎家门，罪责难辞。特来请罪，愿听处分。”

卢植闻言心中一突，但仍端坐在堂上，神色平静，语气淡然：“贼寇狡诈，暗掘地道，非一夕可成。此番蒙难，城中百姓皆受祸患，不止陆家而已。”陆季宏俯首不语，暗中打量，见卢植面容如常，既无愤怒，亦无呵斥，心中难辨其意。

只听卢植再道：“城中之事，当以安民为先。至于宅院根由，太守府自会查明。陆氏若真心中无愧，何须多虑？”他语声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堂上气氛沉寂，只闻烛火轻燃。

陆季宏低头片刻，继而叹息：“太守明断。只是……我陆氏在南市虽有旧宅，却久年无人居住。近年多是朱家的商贾在此附近经商置屋，他们的货栈、仓库林立。就连他家的私兵也有一部分驻扎在那。贼寇若真能掘道入城，恐怕并非我一家之疏忽。”他话音不急不缓，似随口而出，实则话锋已然指向朱氏。

堂中气氛骤然沉重，几名随侍的僚属交换眼色，心中暗惊。朱家素来富有，城中宅第、仓库遍布，若被怀疑与此案牵扯，必成轩然大波。

卢植神色未动，手指轻扣案几，只淡淡一言：“南市诸宅，当一并清查。陆族长所言，本官自会记下。”

陆季宏面露一丝笑意，连声称道“不敢”，复行一礼而退。待其背影消失在堂外，堂内方才有人低声议论：“太守，陆氏此言……”

卢植抬手止之，依旧云淡风清：“人言未必尽信，朱、陆之争亦非今日开始。此案，不可操切。”

言闭，他略显疲劳的揉了揉眉头。目前一桩桩的麻烦事都等着他去解决，什么兵员不足，库里粮草有亏空。现在又弄出一处内奸戏码。他真的有点头大。但军情紧急，他也只能挑选最要紧的事情优先处理，否则再多几次夜袭或者强攻。九江城守不守的住那都得两说了。

卢植思索良久，招来功曹，仓曹吏，主簿等本地大小官员一一问话。最后无奈的决定当夜便宴请陆，朱，袁三家。当前朝廷式微，赈灾平叛还是少不得当地豪强们得支持。

陆季宏从太守府回来没多久，正在书斋中与族中几个管事的在议事，卢植的请柬也跟着送来了，陆族长冷笑着从管家手上接过信封，看都没看就随手扔到了一旁的案几上。他先是端起茶杯细细的品茗了一口。接着开始关照起各位管事：“你们都给我听仔细了，所有粮仓需加派护卫仔细看守，各个庄园，田地里新收上来得大米也要立即入库。“一个陆家子侄辈的管事拱手问道：”族长，蛮族围城，现在市面上大米可价高得很，我们为什么不趁机出售一批？不然等得新上任的卢太守平定了叛乱，那米价又得跌了呀。“

“肤浅。”陆季宏皱着眉鄙夷道，“这点蝇头小利要它作甚，你以为姓卢的这么容易就能打散外面那群贼兵？你们都给我听着，这场叛乱闹得越久越好，城外这么多地现在都没法耕种，今年没了收成，明年那帮农户们能吃什么？没吃的到时候就都得找我们陆家借粮，嘿嘿，心甘情愿得拿地换粮。”众人恍然。各自领命而去。这时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老爷，这太守府地请柬，还去不去？“

“当然得去。太守府得面子还是要给的，你给我准备一点礼物，就算是他上任的贺礼。“管家喏了一声刚想走，却又被陆季宏叫了回来，”回来，还有。外边要的粮车准备好了吗？“

”回老爷，都准备妥了，会和上次一样，趁晚上偷偷运出城去，城门那都打点好了。“管家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了一下，低声回答道

“好，千万不能给别人发现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另外，交接粮食时你亲自去给我问清楚，为什么昨夜挖地道进城的事我们事先一点不知情？而且偏偏挖到了我们的宅子里。他们不给个说法的话就告诉他们，咱们一颗粮都不会再给了，听到了没有？”

“是，老爷”

陆季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示意管家可以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