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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异志

共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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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受伤

随着一声不知道谁发出的低喝,双方终于爆发。太平道护卫们刀锋齐出,刀光如匹练般劈开空气,带着呼啸扑向黑衣死士。对方却毫不退缩,短弩连环发射,弩箭破空声“嗖嗖”不绝,火烛照影下双方的影子在墙壁上狂乱舞动。

第一波交锋,便是血肉横飞——有人以刀劈断弩箭,却被另一支暗箭洞穿肩膀;也有人硬挨弩矢,换来一刀斩开黑衣人的喉咙。狭窄的包厢走廊,瞬间化作血与火的修罗场。

孙璋端坐不动,神色阴沉,仿佛这场拼杀与他毫无关系。他只微微眯眼,静静观战。

他身侧的小内侍却绝非常人。身形瘦削,却步伐灵动如猫,手中短刃闪烁冷光。每当有护卫试图逼近孙璋时,便被他疾风般拦下,刀光迅捷,招招封喉。血光溅在他素净的宫袍上,却令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头冷血的野兽。

而在包厢一隅,唐周蜷缩着身子,背紧紧贴在墙角,脸色惨白。眼前血光飞舞,他仿佛又回到了青年时——那年,族人遭遇流寇,家人当场被刀斩于马下,惨叫声至今萦绕耳际。

刀劈肉裂的声响,血腥味扑鼻,让他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战场的惨叫声仍旧穿透一切,直击心底的恐惧。他一向胆小,若非趋利避祸,根本不敢踏入这样的风口浪尖。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能活下去,我愿付出一切代价……”

太平道护卫虽勇,然黑衣死士兵刃锋锐,弩矢连连,渐渐占据上风。护卫们不断有人倒下,血流成河,气势被不断压制。张宝目光如电,却神色依旧冷静,她迅速评估形势,心知此地不宜久战。她手中长刀一震,斩落一名逼近死士,喝声清冷:“列队,退!”

在她有条不紊得指挥下,护卫们立刻抱成小阵,边战边退,刀盾交错,硬生生在血路中挤出一条下楼的通道。血迹沿着木梯蜿蜒,战斗声震得酒楼木梁嗡嗡作响,杀声震天,血光映红了走廊。张宝带人一路拼杀,退至楼梯口。忽有一黑衣死士猛扑而来,手中长刀向张宝横劈过去,力道沉猛。张宝的贴身侍卫及时应对,脚下生风,刀势疾斩,将那人逼退数步。可就在此时,另一名死士冷箭袭来,被该护卫奋身格挡。劲力错位,长刀劈中墙壁上的烛架,火烛翻滚跌落,点燃了泼洒的酒水与桌帷。

“轰——”

火焰瞬间窜起,烈焰卷着浓烟吞噬木梁。楼下的食客惊恐尖叫,乱作一团,呼喊声、木器倾倒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伙计们也慌乱四散,酒楼顷刻间成了炼狱。

张宝带着护卫们从二楼冲入楼下大堂,一路刀光不断。他们本已逼退数名黑衣死士,眼见撤退之路就在眼前。忽然,张宝余光瞥见一名年迈的掌柜跌倒在火光中,身影瑟瑟,眼看就要被乱军践踏。

她心念一动,刀锋横扫,挤出一条空隙,疾步上前,伸手去拉他。“老丈,小心!”

谁料掌柜神色骤变,袖中闪出一柄寒光匕首,趁她靠近时猛然刺出——

“噗!”

刀锋破开护甲,狠狠扎入张宝的胸口!张宝闷哼一声,强忍剧痛,身形一晃,险些倒下。

她身侧的贴身侍卫惊怒欲绝,反手格杀那掌柜,却在转瞬之间,被一名伙计打扮的细作从背后利刃贯胸,当场殒命。

“护住小姐!”

剩余护卫咆哮着,将张宝团团护住,明知必死,却仍然一往无前地以性命拼杀,刀刃接连斩断黑衣死士的攻势。张宝脸色惨白,胸口血如泉涌,却咬牙死死支撑不倒。护卫们一个接一个献出生命,终于,拼死撕开了一道缝隙。

“小姐,快走!”

有人断臂提刀,怒吼着挡住追兵。有人扑身扑倒死士,用自己的血肉开出最后一条生路。

张宝被残余的两名护卫架着,踉踉跄跄冲出火焰吞噬的大门,在夜风中带着满身伤痕,跌跌撞撞消失于混乱的人潮之中。身后,火焰轰鸣,酒楼轰然坍塌,掩埋了无数尸骨与鲜血。火海前,孙璋负手而立,火光映照出他阴鸷的面容。他只是微微抬手,示意身边的小内侍与死士停下追击。

“够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厉。他眯起眼,看向远方的街巷,目光淡漠:“此地太平道信众甚多,真要追杀,难免节外生枝。况且——张宝胸口已中要害,纵然侥幸逃脱,也活不长久。”

他轻轻一笑,眼神冰冷如刀:“比起在这里拼杀,速回洛阳才是要紧之事。圣上若得知今日的消息,定然大喜。”

说着,他转身大步而去,脚步在火光下稳健从容,仿佛这场生死搏杀,从一开始便是他计算好的局。唐周从一旁战战兢兢溜出,满脸是冷汗与灰尘。他一路几乎是连滚带爬,急忙跟在孙璋身后,唯恐被丢下,唯恐再留在这血与火的炼狱之中。

他眼神惊惶,却在心底暗暗庆幸:“幸亏……幸亏我早早投靠了孙公公……否则,今晚怕是早就成了尸体。”

夜色深沉,张梁正与马元义、张曼成、波才等渠帅围坐,案上铺开的地图上插满竹签,标注着各地信众与兵马的潜在布防。

“……若圣上迟疑,我们须早备粮械,以防一夕之间被弃。”张梁语声沉重,指尖还在地图上点划。众人正要议及下一步筹谋,忽然,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小姐……小姐她……”

门房一头撞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如牛,话未完,就见两名血迹斑斑的护卫跌跌撞撞抬着张宝冲入。张宝全身血迹,胸口伤口深可见骨,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似随时要断绝。张梁双目一震,猛然起身,整个人扑到担架旁,双手死死抱住张宝,声音沙哑:

“阿姐!阿姐——!”

向来铁血冷峻的他,此刻满脸泪痕,呼吸急促,几乎要昏厥。他拼命摇晃,却只换来张宝微弱的呻吟。一时之间,他所有的冷静与谋算全都化作了慌乱与悲痛,心神大乱。帐内顿时乱成一团:马元义拔刀而起,满脸杀气:“立刻调兵!找出凶手!”张曼成急切吩咐人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无论花多少钱也要!”波才则拽住其中一名护卫,厉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是谁下的手?!”

那护卫满身浴血,双目赤红,声音颤抖:

“是……是洛阳来的……宦官……孙璋……”

话音落下,帐内众人全都骇然,气氛顿时森寒至极。张梁抱着张宝,眼泪混着血水洒落在她苍白的面庞上。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起伏宛如擂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忽然,他背脊鼓起一道道诡异的筋脉,青黑的血色纹路从颈侧浮现,双眼泛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护卫们一时间惊惧无比,只见张梁的气息已近乎失控,血肉在蠕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怪物化!然而,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压迫感。空气骤然一紧,仿佛有无形巨手捏住众人的心脏,压得所有人呼吸急促,汗水瞬间浸透后背。这种压迫从远及近,呼吸间便已逼近。“轰——”房门被猛然掀开,一道魁梧身影大步流星而入。

来者正是张角。他披头散发,面容憔悴而狂烈,身上的衣袍半边已被撑裂,裸露出的那半边身躯蠕动诡异,筋肉间浮现着不属于人类的肉块跳动,宛如有生命般蠕动。他的眼珠泛着病态的黄色光芒,瞳孔竖立,犹如凶兽。每一步踏地,都带着震撼人心的重量。帐内的马元义、张曼成、波才等人无不神色大骇,心神被那股古怪气息压迫得发抖,不自觉单膝跪地,呼吸艰难。然而,张角全然未顾他人目光,身影疾冲,直接跪到张宝面前。

“阿妹——!”

他的声音沙哑撕裂,混杂着幽元昔日的悲悯与如今古神般的低沉回响,双手小心翼翼托起张宝的身子,血泪涌出眼眶。张宝虚弱睁开眼,唇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那一刻,张角心中仿佛被利刃反复绞割,在妹妹面前显露出最深的无助与悲痛。

张宝气息微弱,血色从唇边溢出。她抬手触碰张梁颤抖的脸颊,又转向张角。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个字都透着沉重:“哥哥……朝廷……靠不住……你们……要自谋……生路……”她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清明,却还未将话说完,手臂便无力垂下,头微微一偏,气息彻底断绝。帐内一片死寂,只余燃烛噼啪声。

张梁猛地一声嘶吼,抱着她的身体如疯魔般摇晃,泪流满面;而张角却僵立当场,双眼死死盯着妹妹的面庞,脸上写满了痛苦与不敢置信。

“不能……不能这样……”

张角双手发抖,声音嘶哑,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心底的幽元在痛哭,可古神血肉的低语却在咆哮——“死亡不过是形式……让她与汝同一……她不会离去。”

张角看着妹妹的尸体,心灵如被利刃绞割。理智告诉他,这些年他一直在观察符水的作用,发现人与人的情况不尽相同,就好似与张梁的情况相比,寄生虫的力量似乎一直对张宝作用不大,之前他还一直在暗暗庆幸这种结果,可如今却是失望不已,看来当时老道于吉下的蛊无法让张宝复生。

可心中那份兄妹情义,却让他无法接受妹妹就此沉寂。他眼中黄色的光芒闪烁,呼吸急促,终于——一声低吼,像是下定了最残酷的决心。张角胸膛蠕动,一团狰狞的肉块从体内分离出来,血丝相连,蠕动扭曲,宛如无数触须在张牙舞爪。他将那团古神血肉缓缓按在张宝冰冷的心口。瞬间,肉块像是嗅到养料的野兽,疯狂地钻入她体内,血肉与骨骼在咔咔作响的扭动中重新拼合。不久,随着张宝胸膛起伏,她的眼睛缓缓睁开,那抹诡异的黄光映亮帐中每个人的面庞。本是断绝的生机,如今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燃起。

“神……神术!”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曼成,他猛地扑倒在地,额头重重叩下。紧接着,马元义、波才等人也目瞪口呆,随即震骇到双膝发软,齐齐跪地。

“师尊显灵!大贤良师真乃天命所归!”

弟子们与随行的护卫们一个接一个伏地叩首,额头碰撞地面声不断,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可张角自己明白,张宝的那双眼,已不复以往的澄澈。其中泛着异样的黄光,神智空洞,更像是张角的一部分,而非她自己。

张梁怔怔看着这幕,喉咙里发不出声。而张角紧紧握着“复活”的张宝,泪与笑交杂,

声音低沉而狂烈:

“阿妹……你不会离开我。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也好……也好……”

张宝虽“归来”,可已不再是那个温婉睿智的女子,而是张角身上古神血肉的延伸。

而张角,也在这一步,彻底走上了无法回头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