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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东汉异志

共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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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逃出生天

离开祭坛后,张宝张梁明显好转,已经能自己行走了。几人的脚步越发急切,可一路上却出乎意料的安静。火把的微光摇曳在石壁上,本该游荡在此的怪物却始终没有现身。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并非偶然,而是幽元后腿处那块寄生的古神触角释放出无形的威压,使这些怪物退避三舍。当众人快步奔至地下城的城门口,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数只怪物的尸体横陈在地,血迹溅满石壁。那些伤口干净利落,皆是长兵锐器所留。不同于怪物自相残杀的凌乱,这些尸体都像是被雷霆一击,枪势凌厉,破甲透骨。

幽元凝视着那些尸体,心头虽觉蹊跷,却没多想,只是紧了紧怀中的《太平清领道》,更快地催促众人前行。出了城门,穿过一片回声低沉的石窟,耳边终于传来微弱的风声与水滴回响。众人回到了当初下来的那口通道之前。在洞口下方,几根粗麻绳垂落而下,唐周咬紧牙关率先攀上,手臂因用力而颤抖。紧随其后的是张梁,他虽身上带伤,但仍然死死咬住牙关,一点一点往上挪,额头汗水滴落不止。幽元抬眼望向张宝,语气坚定:“阿宝,你先攀,我就在你下面护着。”张宝面色苍白,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绳索。她的手指因虚弱而打颤,但眼神却透着倔强与执拗。她咬住下唇,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往上攀。

四条绳索,四个人,各自咬牙死撑。麻绳磨破了掌心,鲜血与汗水交织滴落,却没有人松手。终于,他们一个接一个翻上洞口。终于到了井口所在的地下室,再顺着破碎的木梯走上去,推开半塌的地道活门,出了小庙,阳光刺眼而来。眼前是一片长满荒草的庙院,残败的香炉孤零零伫立,庙门外则是久违的青山与风声。

他们终于逃出生天,却也明白:真正的谜团,或许才刚刚开始。

四人不敢在小庙多做停留,稍稍歇息后便互相搀扶着走上山路直奔小炉村而去。山路蜿蜒向前,两侧松柏高耸,树影在山中微风下静静晃动。风声极轻,只带起几缕落叶,像是不忍惊扰这片幽静。石阶间偶有苔藓,青绿润泽,点缀着山泉渗出的水痕。远处鸟鸣清脆,却因林木繁密而带着回声,仿佛被山谷轻轻收拢。大自然的静谧与悠远让几人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幽元对着唐周说道:“这位兄台,方才承蒙相助,还未请教足下如何称呼?。”

唐周赶忙回道:“在下唐周。兄台贵姓?”

“小人姓张。”幽元又问道:“敢问唐兄怎么也会去到那古怪城池与祭坛?”

唐周眼睛转了两圈,斟酌地答道:“在下原本在山间赶路,不小心误坠岩洞,结果越走越深便误入那凶地,幸得张兄解救,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说罢停下脚步便要跪拜。

幽元赶忙一把拉住他,说道:“我们三人才是多亏了唐兄,才得以从那诡道人手下逃脱,请唐兄千万不要再说什么救命之恩了。”两人又互相谦让几句才又上路。此时张宝忽然问道:“请问先生刚刚在那城池里有没有见到一伙贼人?”

唐周猛地一声咳嗽:“咳。。没,没见到。什么贼人?”

张宝还想说什么时,此时只听张梁兴奋地指着前方说:“看,小炉村到了!”

前方山脚处,隐约露出几缕炊烟,随风缭绕。远远望去只见一片灰瓦黄土的屋舍,依山而筑,星星点点散落在田畴之间。篱笆斜倚,鸡犬之声时而传来,几株老槐在村口斜影横陈。远远望去,村落静谧安然,仿佛自成一处天地,与山林溪谷浑然一体。

众人皆是精神一震,在地底折腾许久,都是又累又饥。现在见到了村落自然加快了脚步直奔而去。

进得村庄,凭借幽元医生的身份,村民们给几人准备了一栋无人居住的小屋用来休息,并热情的给他们送去吃食。小屋虽无人,但也不是完全无主,村里有只残疾的大黄猫常年寄居在这里,这位原主人在抗议无效后便拖着一条残疾的后肢坐在窗台上哀怨的盯着他们。几人吃饱喝足后已日落西山,困意上涌。张宝张梁姐弟不消说,本来就是半大少年,又遭逢蛊虫巨变,身形皆疲。当下找了个角落两人互相依偎着沉沉睡去。唐周是个文人,这些个遭遇也是让他大呼吃不消,和幽元告罪一声后,也是走去一边躺下歇息了。唯独幽元不打算休息,他先是找了条毛毯,轻手轻脚的走去姐弟身旁给他们盖上。然后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接着轻轻坐到了案几前。现在有件比休息更为要紧的事情需要他马上去做,就是解决姐弟俩身上的黄色小虫问题。幽元皱眉思索,刚刚姐弟俩的脸色红润,呼吸也是极为平稳,与之前在地下刚中蛊时简直是判若两人。想了半天幽元毫无头绪。不禁感叹书到用时方恨少,当年学医时如果多听师傅唠叨几句说不定今天就能诊断出原因。医术这条路走不通,他便小心的拿出怀中的太平清领道,快速查找起里面关于虫蛊的部分,不多会便找到了一篇名为黄蛊的章节细细研读起来。

“古神遗形,滴血成蛊。其状如虫,实乃肉芽,凡人得之,筋骨壮,气息盈;然遇符咒,必狂变,皮囊裂而异肢生,心神溃而古意侵。此,黄天之契也。”

幽元心下骇然,原来这些小黄蛊并非凡俗虫豸,而是古神血肉凝结出的碎片。表面看似柔弱微小,实则承载古神的本源,可强壮凡体,也可撕裂人性。小虫被植入人体后,会与血肉同生,宛若“第二条命脉”。它平日安静,提供强健之力;但若遭到古神的触动,宿主身体便会异化。特定的符咒能让小虫“饮血狂生”,令宿主在短时间内获得超凡力量。若小虫吞噬过盛,宿主皮肤会溃裂,接着不消说,他也猜到地下那些恐怖的怪物大概就是宿主最后的下场。还未及消化这些信息,他忽然感觉指尖一阵奇痒,似有微凉蠕动。低头一望,只见指甲缝隙下缓缓鼓起一粒肉色突起,随即破裂出丝丝黄液。一只细小的虫从皮肉间钻出,色泽苍黄,和之前于吉放出的小虫并无两样。他屏息凝望,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战栗。那虫并非外物,而是从自己体内滋生。隐隐之间,小腿深处传来阵阵抽痛,皮肤下似有血肉翻腾,他仿佛感觉到是某种潜伏的存在开始苏醒。血脉与肉芽在体内相互纠缠,催生出一枚又一枚小虫,仿佛身体正被迫化作小虫的孵化池。指尖的小虫跌落经卷,微小的躯壳映着书页上的符文,竟微微蠕动回应。幽元的手指仍在微颤,眼中满是惶惑。忽然,窗台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喵”,是那只残足大猫。它半跛着身子,蹲在木窗边,眼睛在烛火下泛着绿光,好奇地盯着书面上蠕动的小虫。

只听“嗒”一声,猫扑了过来,锋利的爪子将那虫拨下。小虫落在毛发之间,迅疾无比,顺着猫的伤腿钻入皮肉。大黄猫浑身一抖,发出一声尖厉怪叫,毛发炸开,瞳孔竖直,似受了烈火般惊痛。下一瞬,它猛地跳出窗台,拖着残躯,慌乱而绝望地窜入夜色之中,叫声渐远,慢慢消散在山林寂静中。屋内烛火抖动,幽元心头一凉——他分明感到,那只小虫与自己腿中的同源之物,仍在暗暗回应。他心口怦怦直跳,几乎不敢去确认心中的猜测。颤抖着撩开裤腿,烛火映照下,那小腿皮肤竟已不似常人。原本的血管脉络,如今纠缠成一片怪异的花纹,蜿蜒扭曲,仿佛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皮下蠕动。颜色既非正红,亦非青蓝,而是带着浑浊的黄褐,像被陈年污血渗透。他凝视良久,只觉那纹路似有自己意志般在缓缓蠕动,甚至拼接成不明的符号,若隐若现,正与案上经卷的古字暗合。皮肤下偶尔鼓起微小的突点,似乎随时都能裂开,再生出新的小虫。一阵凉意自脚踝升起,直逼心口。那一片蜿蜒的血管,竟随着他的心念轻轻蠕动。惊惧之下,纹路骤然收缩,几乎隐没在皮肤深处,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可当他咬牙试着凝神呼吸时,那些脉络又如藤蔓疯长般浮现出来,线条粗重,甚至泛起暗红光泽。幽元在几次尝试中发现每一次情绪的波动,都像是在拨动某种异样的机关。恐惧或冷静时,它们会紧缩,仿佛蛰伏不动;当出现类似激动愤怒时,血管会鼓胀跳动,宛若要破肤而出。最令人不安的是,当他试着集中意识,竟能让其中几条纹路如活物般聚拢、扭结,拼凑成不似人间的符号。他忽然意识到——目前看来这块寄生之地,既是枷锁,也是钥匙。只要他的意志足够坚决,便能调动那股潜藏的力量;然而,一旦他的情绪失控,或许自己便会成为古神的化身。

夜色沉沉,风声似在山谷间呜咽。幽元独自倚在破旧木案旁,手掌微微颤抖。他本能的排斥这块寄生的血肉,但他也明白恐怕一时间自己无法摆脱这一状况,除非神医华佗或者仙人左慈现在能出现在他面前。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长时间积累的疲劳铺天盖地的袭来,他靠着案几不知不觉的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