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夜袭
子时正。
夜风猎猎,南城一带忽然传来犬吠与呼喊,继而铁器交击之声骤起,如雷霆乍响。
正在那一带城头值守的曲长王林心头一跳,连忙顺阶而下跑向声源方向并举起手中火把朝街道上照去,忽然眼前黑影一闪,他猛地止步,厉声喝问:“何人!”那人身形矫捷,衣衫怪异,辫发披肩,眼中寒光一闪,拔出短刃反扑。王林心头一凛:蛮族!他挥刀格挡,火光下,与他随行的几名士卒已蜂拥而上,将敌影逼入角落,乱戟齐刺。鲜血溅在石壁上,那人喉中吐出一串生硬蛮音,顿时死绝。
王林低头细看尸体,毛皮裹身,服饰绝非汉人。他急喝:“擂鼓!蛮贼已入城。“
“什长!”王林当即下令,“带伍卒巡街,封锁城门!莫使贼人开城!”又命一卒飞奔去城楼,急报守城校尉。两名手下领命飞奔而去。不多一会儿,便听的鼓声连连,火炬次第点亮。城中犬吠乱作,百姓推窗惊呼。王林提刀立于街上,仔细分辨了一下呼喊声传来的方向,便领着剩余的几名手足朝着最先开始吵闹的南市赶去。九江地处长江中游,常年气候温暖,但王林当下只觉的夜色变得愈发森冷。转过街角,火光照见数名披毛裹皮的蛮族正焚烧几户民居,屋内惊叫连连。王林大吼一声:“汉军在此!”带头冲上。蛮族见行迹败露,竟毫不惊惶,反而呐喊着迎击。刀光闪处,戟刃交鸣,火星飞溅。王林手下一卒被短刃划破肩膀,痛呼倒地。王林怒火骤起,奋力挥刀,将一名蛮人斩倒当场。“拦住他们!别让一人跑了!”他喝令。士卒咬牙围杀,拼死纠缠。火光下,狭窄街道里喊杀震耳,鲜血溅上青石墙壁。
随着战斗愈加激烈,王林心中此时却愈发冷静:这批贼子能潜入城中,绝非小股。若不尽快围堵,恐怕仓廪、鼓楼都将遭殃。他一边奋战,一边急声喝令:“快去传我部曲号令!叫附近什长带人合围!”
随着又一蛮族被砍翻在地,剩余几个贼人眼见不妙,提刀作势进攻,但在空砍了几下后便回头朝小巷深处奔逃而去。地上的鲜血顺着石缝蜿蜒流淌,夜风里弥漫起铁锈般的腥味。王林提刀猛喘大气,望着巷尾那几个仓皇逃遁的黑影,咬牙喝道:“追!”士卒们虽然还是惊魂未定,但被他目光一逼,仍旧选择紧紧跟随。火炬在巷中乱晃,影子拉得狰狞。一路追赶,他们穿过两条街巷,忽然前方传来更为嘈杂的喊杀声,还有女子惊哭与孩童哀叫。王林心头一紧,疾步上前,火光乍亮,只见一片空旷街市上,竟然已经聚集着数十名蛮族!他们有的持短刃,有人扛着火把,正纵火点燃屋舍。火光冲天,照出一张张狰狞面孔。
“原来是大股潜入!”王林倒抽一口冷气,立刻意识到自己仅带着十余士兵,若硬冲进去,必死无疑。
可耳边哭喊刺耳,他猛然举刀,回头对手下厉声喝道:“退不得!守住街口,拦住他们!”士卒们面色惨白,却还是依令列阵。数人立于前排,戟尖向前,火光中戟刃闪烁寒芒。蛮族发现了他们,爆发出震耳的呐喊,数人当即持刀扑来。
刀戟相击,火花四溅。王林奋力挥刀,一击砍翻跑的最前的敌人,却余光瞥见街市深处,还有更多蛮族影子正源源不断涌来。心中一阵冰凉。
巷战已成血战,士卒们紧咬牙关拼命抵抗,背后是满城百姓,眼前却是如潮的敌影。王林双目通红,死死握紧滴血的长刀,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撑住!等援兵!
郡府大堂内,传报声接连不断:“启禀太守,贼已入城!”“南市失守!”一个个传讯兵都面色惨白,接二连三的跌跌撞撞地闯入了太守府,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卢太守并未休息,而是早已端坐在大堂之中,听闻接连奏报,卢植神色未动,缓缓起身,朗声道:“果然如此。”他转身推门而出,甲胄在火光下铿然作响。亲兵列队随行,戟锋森然。
南市的巷道狭窄昏暗,火光四起。先一步从地道爬出的蛮族悍勇持火把乱窜,他们本以为夜半偷袭,城中定会乱作一团,哪知才跑出地道刚烧了几间屋子,便被一队巡城士兵发现并堵截在了南市。
王林正和剩下为数不多的士兵在苦苦支撑,“曲长,我们撑不住了!”一名什长肩头中刀,鲜血顺着甲胄流下。王林双眼通红,刀锋颤抖着仍横在身前:“退一步便是百姓家室!死,也要死在这街口!”
就在此刻,远处忽然传来沉重的鼓声与号角。那鼓点如雷,压过了蛮族的喧嚣。随即是一阵密集的铁甲碰撞声,从城内大道上滚滚而来。
“援军到了!”士卒们仿佛听见天神呼号,士气陡然一振。
火光中,只见一队严整的军阵疾行而至,旗帜猎猎,其上赫然书着大字:“卢”。
卢植手执长剑,目光如炬。他厉声一喝:“围!”
亲兵与士卒齐声呐喊,长矛并进,挤压街道。蛮族奋力冲杀,却在狭巷中无从施展。头顶更有屋上兵士倾倒滚石、沸水,杀声震天。不多时,这股蛮人已被压制在了作为地道出口处的那所民宅,溃退的蛮族与刚从地道爬出的人挤作一团。
战事持续了并不久,最后由卢植亲自率亲兵突入这所宅邸,这股蛮人的领头之人还妄图拼死冲锋,对着刚进得庭院的卢植咆哮着冲来,手持大斧,火光下宛若猛兽。卢植双眼一凝,长剑猛然劈下,只听“咔嚓”一声,那大斧应声断裂,剑锋顺势斩入大汉胸膛,敌人狂吼一声倒地不起。又有一人躲在门楼后,持枪欲袭。卢植早已看破,剑势不减,顺势探身,一记反手劈下,将那人连同木门一起劈裂。
火光下,他满身血迹,甲胄溅红,仿佛修罗。亲兵与士卒见之,士气大振,齐声呐喊:“将军威武!”
剩余蛮族见状,心胆俱寒,纷纷跪地求饶。
到天色微明时,潜入城中的贼寇已尽数歼灭。卢植立于血迹斑驳的街口,凝视着被堵死的地道出口,心中却更添沉重:他早已经觉察到这次叛乱不同寻常,所以已经是尽可能地在提防各种计策,但还是差点被这条地道给破了城防。幸好巡城兵士足够机警,想到这,卢植挥手叫来一个校尉,让他把昨晚最先发现敌情的士兵找来。校尉领命而去,不多一会,满身是血地王林便被领了过来。看着眼前这个半跪着的拘谨小伙,卢植满意的点点头,温和的说道:“据说昨晚是你最先发出的警讯,也是你带人把这伙贼人拼死给堵在了南市,做得很好。“王林紧张的想回答点什么,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往日里他见过的最高长官也就是校尉级别。太守这种身份的人王林最多也就是在值勤时远远望见过。
好在卢植也没在意王林的沉默,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而且你在遭遇敌情时竟然能首先想到保护城门,这实在是难能可贵。这样吧,要不要来我的亲兵营试试?“
王林听闻眼睛一亮,这可是要升迁了啊。他连忙激动地半跪着双手抱拳回道:“一切凭大人吩咐。“卢植欣慰的笑了笑,说了声那走吧。刚打算回府却不曾想王林杵在那没动,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卢植奇怪道:”还有什么事?“此时王林已全然没有刚刚作战时的那股煞气,反而略显扭捏的指了指远处街道说道:”回大人,有人来探望小的,小人能不能稍稍迟一点再去亲兵营报道。“卢植下意识地回头朝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街上此时已经汇聚了不少百姓,有些是来看热闹的,有些则是一些昨晚当值兵卒的家属。提心吊胆的第一时间赶来看看自家儿郎可还安好。就在这片嘈杂的人群之中,卢植一眼便看到了这个温婉的小娘子,普通的个头,穿着一身干净的麻布襦裙。头发简单的盘起,上面插了根平常不过的簪子,簪头上有朵白花,像茉莉、野菊或未名小花,素雅不张扬。她就这么站在那静静得带着笑意看着,视线越过卢植落在了他身后的王林身上。此时王林也是急切地回望那名女子,一副巴不得能立马跑过去的样子。
卢太守哑然失笑,对着王林一挥手道:“赶紧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