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斩妖
卢植听见洞道深处骤然传来急促的哨声,脸色一沉,低喝:“快回!“
众人奔至出发时的石厅,只见场中已是一片惨烈:张司马与残余士兵正踉跄着退入石厅,他们浑身血迹,面容铁青。十余名随行军士,此刻仅剩寥寥数人,并且大多刀刃卷口,护甲残破,眼神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张韶喘息如牛,见卢植,嘶声道:“怪物……在后!快布阵!”
卢植眼见从另一岔路口返回的杨元毅队也已聚集,只是人数不足一半。还没等他发问,就有士兵气喘吁吁禀报:“杨主簿已随那位皇甫将军……往洞外取火油,命我等先归合流。”卢植闻言眉头一挑,尚未来得及细问,身后甬道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轰鸣。“轰——”
石壁震动,地面仿佛被重物拍击,火把光芒下,通道深处逐渐浮现出一团巨大的黑影。那是一个庞然怪物,几乎将整个甬道填满。它的身躯高大而扭曲,根本看不出明确的形状,仿佛无数人畜残肢被强行拼合。四周石壁都被它生出的甲足与镰肢撑裂,岩屑不断簌簌坠落。在它蠕动的躯干上,扭曲的人脸与兽首交错浮现,或哭、或笑、或低嚎,仿佛无数亡魂被困其中。遍布全身的复眼同时闪烁着猩红光芒,死死盯向石厅中的众人。
它每一次挪动,数十条肢节便同时攀附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咔”碎裂声,震得山洞回音轰鸣。待到怪物爬出岔道进入石厅,空气顿时凝滞,压迫得众人几乎无法呼吸,仿佛连心跳都要被那庞大的阴影碾碎。
卢植与张韶挺身而出,立于队伍最前列。刀刃齐出,寒光如电,直斩怪物躯体。然而刀锋入肉不过寸许,便被厚甲般的外壳死死阻挡,溅出的黑血瞬间被怪物自身吸纳回体,连伤口也迅速合拢。怪物回击,猛然甩动镰肢与甲足,像是暴风骤雨般横扫。
卢植眼角一缩,猛然跃起,身形矫健,险之又险地避开扑来的触肢,落地时溅起石屑。张韶却慢了半步,被一条如铁般的肢节狠狠抽中胸膛,顿时闷哼一声,口鼻溢血,踉跄倒退。“司马!”几名军士惊呼,但张韶仍强撑起身形,执刀咬牙,再次迎上。卢植怒喝:“众军随我!围住它!莫让其出这石厅一步!”
军士们嘶声应诺,血气冲胸,分列四方,舍生忘死地扑向怪物。火把与短刀齐舞,照得石厅火光晃眼。然而,怪物的每一次甩击都带走性命。一名军士刚从侧翼斩入,却被钩足卷住,硬生生撕裂,血雨洒落满壁;
另一人纵身扑到怪物背上,刀刃拼命刺下,下一瞬便被镰肢洞穿身体,钉死在石壁上;
还有的被巨躯撞飞,重重砸在岩石上,当场碎骨而亡。可即便如此,仍是有人前赴后继,眼神中只有必死的决然。火光与血光交织,喊杀震天。然而,他们付出的代价惨烈,却只能在怪物身上留下一些表面的伤痕。那庞然的身躯几乎不为所动,仿佛整个石厅都被它的力量撑满。
卢植一边飞身躲避连环镰肢的扑击,一边厉声指挥:“分两列!火把压上!刀刃刺目!护张司马退后!”,指令虽下的冷静,但他心里清楚,以血肉之躯与此怪硬拼,终究是以卵击石。撑不住多久防线就会奔溃。
就在此刻,远处通道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一声低喝在黑暗中炸开:“让开!”数名军士肩挑木桶,气喘如牛冲入石厅,桶身溢出的味道浓烈刺鼻。火把照去,正是杨元毅与那名健壮战士皇甫郦领队而来。
“太守!”杨元毅顾不得喘息,举桶示意:“火油已至!”
皇甫郦一言不发,目光如电,已亲手揭开桶盖,挥臂将火油猛然泼洒而出。
黑色的液体在石地上蔓延,迅速包裹住怪物前冲的方向,腥臭气息与油味混合,刺得人作呕。卢植见状,眼神一亮,喝道:“所有人退到石壁!留出中空!”
残余军士强撑着撤到两侧,火把齐举。皇甫郦从别人手里抄过一支火把,声如洪钟:“退下!”
随即,他将火把猛然掷出,落在油迹中央。
“轰!”
烈焰骤起,瞬间冲天而上。火舌疯狂蔓延,眨眼间吞没了怪物庞然的身躯。石厅骤然化作火狱,空气炽热到让人呼吸灼痛。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无数人脸与兽首同时扭曲嘶鸣,石厅仿佛地狱开门。它的肢节疯狂拍击,试图扑杀,却被烈焰逼得后退,身躯燃烧,血肉焦黑溃烂。
火光映照在所有幸存军士眼中,仿佛重新燃起了一线生机。
杨元毅低声沉喝:“趁此时机,稳住阵脚!”卢植则双眼如炬,厉声下令:“压阵!围火!不许让它冲出一步!”怪物嘶嚎震耳,无数人脸与兽首在火光中痛苦扭曲,哀哭、尖笑与怒吼混杂成撕裂心神的合唱。它的肢节疯狂拍击,带着烈焰横扫。一名军士避之不及,被燃烧的触肢扫中,连人带甲点燃,发出惨烈尖叫,在地上翻滚数下后便再无声息。
卢植见此情形怒极,大喝一声,长剑腾空而起,剑光如电,斩断扑来的触肢。皇甫郦紧随其侧,身法迅猛,剑势凌厉如暴雨,连削连挡,硬生生逼退了怪物最后的扑杀。
二人并肩而立,火光映照下,剑光寒芒纵横,勉强撑住了这片血火炼狱。
在短暂的间隙中,两人不约而同侧目相望。
卢植心头一震:此人剑势凌厉,竟不在自己之下。
皇甫郦目光亦微凝:这位太守不仅有治政之才,竟也有如此杀伐之能。
二人皆是惊讶,但却无暇言语,再度齐身扑上。
不久之后,怪物身躯彻底燃裂,镰肢一一焦枯坠落,哀嚎声渐低,最终轰然倒塌。火焰舔舐残骸,黑血焦化,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与焦糊味。
石厅内寂静下来,只余火焰噼啪声与军士们粗重的喘息。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怪物,等了许久,直至确认那庞然巨影再无动静,才渐渐放下刀剑。
众人伤残狼狈,互相搀扶着退向洞外。火光渐远,石厅逐渐陷入黑暗。
当清冷的山风拂面,他们终于走出洞口时,仿佛才从地狱爬回人间。
然而,刚一出洞,卢植神色骤冷。
他抬手一挥,厉声喝道:“围住此人!”幸存军士立刻列阵,将皇甫郦团团围住,刀刃寒光映照。卢植目光如剑,冷冷盯住他:“皇甫郦,你自称随行,却能断言前路为死路,还知那怪物惧火。此事非同小可,你究竟是谁?又如何得知这些?”
众人神色紧绷,齐齐盯着皇甫郦。
一时间,洞口外气氛竟比方才石厅中还要压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