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东汉异志

共 84 章

正在阅读 · 第六十二章 暗探2

第六十二章 暗探2

屋子里静默片刻,酒鬼缓缓开口,声音并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广宗的局势,诸位心里多少有数,我还是得捋一捋。”

他伸手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三下,仿佛在点出脉络:

“第一,黄巾军如今已不再只是乌合之众。他们在城中加紧城防,不仅派兵巡街,还在四角修筑女墙,加固垛口。若非临时之计,这是打算死守广宗。”

“第二,教首张角三兄妹皆在城内。张角以神医、道术惑众,张宝张梁一文一武——如今三人齐聚,不会只是歇脚。他们在这里,广宗就成了黄巾军的心脏。”

酒鬼顿了顿,目光扫过阿虎和小珠,神色渐趋凝重。

“第三,也是最反常的。他们在收集巨量的铜。”

他轻叹一声,手指在桌面划过,像是在铺开一幅看不见的图景。

“铜器、碎铜、铜钱,全都要。连市井里敲打锅盆的小作坊,都被逼着上缴。这绝不是寻常的粮草军需。铜能铸钱,能造器,但以黄巾军的处境,他们此刻该筹集的是军粮,不是铜。”

酒鬼微微眯起眼,语气变得低沉:“所以,铜只是表象,背后必有更大的用处。张角三人,不会无的放矢。”

油灯把在座众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屋里没人出声,大家面面相觑,唯有“夜枭”站在墙角,依旧沉默,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酒鬼。

酒鬼缓缓收回手,语气平静:“你们有什么要补充的?”

最先开口的是海棠。她眨了眨眼,语气轻柔,却带着认真:“这几日有几拨行商来楼里喝酒,他们说在被困在广宗之前,就已听闻外头的消息——黄巾军在各州势如破竹,占下了不少州县。眼下朝廷也不是坐视不理,已经调了三路大军,要分头平叛。据说领兵的三位中郎将,是皇甫嵩、朱儁,还有卢植。”

剃刀点点头,接着道:“行商们说得没错,他们的消息彼此印证。外头乱得很,黄巾军声势虽大,但朝廷终究还是要动真刀真枪来镇压。”

小珠则放下双臂,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在县衙做事时,听见几个黄巾兵交头接耳。他们说卢植大军已逼近广宗,连破数支外围的黄巾部队。那些兵都很惶恐,可张角、张梁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损失,反倒整日催人修筑城墙,收集铜料,口口声声要把广宗打造成铜墙铁壁。”

她停顿片刻,皱眉补了一句:“好像在他们眼里,哪怕外头折损再多兵马,只要广宗不破,黄巾军的大势就不会垮。”

话音落下,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油灯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阿虎微微握拳:“铜……城防……到底要做什么?”

酒鬼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幽深:“张角兄弟不惜一切收集铜,背后绝不会只是为了‘固若金汤’四字。铜若只是筑器,他们不会这般急切。看来……这里面另有乾坤。”

酒鬼双手轻轻叠放在桌上,目光依次扫过众人,神色平稳。

“形势已经明朗。外头三路大军压境,卢植更已至广宗附近;城里,张角三兄妹却不急于对战,反倒倾力于铜与城防。铜的用途——我们必须探清。”

他顿了顿,抬手轻敲桌案,开始布置:

“阿虎,你去盯紧市集和几家铸铜所。别想着硬闯,但凡有人运送成批铜料,你都要记下时间、方向与护送人手。”

“海棠,你继续在酒楼打探。行商、过客是最好的消息源。尤其是南来的商人,他们可能带来朝廷大军的新线索。”

“剃刀。”酒鬼看向他,语气微沉,“你暗中盯守铜料出入城门的路线。若有大规模车马押运,你要第一时间回来禀报。遇到突发状况,不要恋战。”

“海棠与剃刀,你们两人要互为照应,一个明里,一个暗里。”

他又转向大忠,语气放缓:“大忠,你继续保持身份。街坊巷尾最不显眼的就是你,把耳朵放在市井,留意黄巾军小兵的闲谈。他们嘴不牢,往往最容易露出底细。”

最后,酒鬼的目光落在小珠和夜枭身上。

“小珠,你已深入县衙,这是咱们离黄巾军中枢最近的线索。你要更谨慎,别急着打探核心机密,先弄清他们囤铜的具体地点与数量。”

“至于夜枭——”酒鬼看着墙角沉默的长发男子,微微一笑,“你自由行动,”

屋里气氛凝重,却带着某种被调度清晰后的笃定。

最后,酒鬼缓缓起身,背手而立,声音沉稳而坚定:

“诸位,广宗虽困,但我们不能因此自困。身为朝廷密探,职责不在保身,而在国事。原先我们的任务,是检举太平道,追查其余党,如今局势已变——”

他目光一转,掠过每一个人,缓缓道:

“从此刻起,我们的使命,是主动探查、破坏黄巾军的图谋,为即将到来的汉军开路、助力。只要广宗不破,黄巾之乱就不会散,我们必须让这座城的坚壳裂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而我——会全力思索,如何恢复与外界的通讯。只有与汉军呼应,我们才不至于孤立无援。”

众人神情肃然,默默点头。大忠憨厚的面庞此刻也难得严肃,海棠与小珠对视一眼,眸光里带着决意,剃刀低垂着眼,手掌缓缓抚过腰间的刀柄,夜枭依旧沉默,却像影子般与黑暗融为一体。

酒鬼收回目光,轻声道:“各自去吧。谨慎行事,切莫贪功。”

他抬手一挥,像是平常打发伙计,却让所有人心中生出一股无形的重量。众人纷纷起身,低声应诺,推门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房内只余下酒鬼一人,他静静立在油灯下,仿佛整个醉仙居的楼宇都压在他的背影上。众人奉命退下,先后走出二楼房间,沿着楼梯下到后院。夜色沉沉,秋风带着凉意吹过,院中一片静谧。

然而,等众人站定,才忽然发觉——夜枭的身影已然不见。阿虎皱眉,眼神中透出几分警惕:“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忠挠着后颈,憨憨地四下张望:“我也没瞧见呀……刚才还在咱们身后呢。”

小珠眯起眼,低声道:“我开门时,他明明还在。”

剃刀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他走路的步伐,呼吸的频率,我都暗中留意过。”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脸色却极为凝重,“若真要动手,我直觉……没有把握能伤到他。”

这句话一出,院里众人齐齐一惊。剃刀的刀快如电,从未有对手能在他面前全身而退。如今连他都说心中没底,可想而知那夜枭的确深不可测。

大忠憨厚地咧嘴,却压低声音:“若真是咱们的同伴,那也好。若不是……”话音未尽,便摇摇头,不再多言。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不久,海棠与剃刀送阿虎、大忠、小珠从后门悄然离开。等院子里恢复平静,酒楼再次陷入漆黑的夜色,仿佛方才的聚会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