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探索
幽元抬头看了眼下垂的绳索,暗暗祈祷后面的追兵可千万不要这么快就发现这条地道后,便领着梁宝二人往前方探去。
他们落脚之地是一大块相对规整的巨石平台,斜斜的向着下方成阶梯状,阶梯间的高低落差大约有半人至一人高,所以,每前行一段距离,幽元与姐弟二人都得互相搀扶着慢慢爬下到下一块平台上。整个阶梯平台两侧布满了各种巨大的菌菇和苔藓。随着这一路向下的阶梯蜿蜒生长。像极了他们头顶上的太行山里的某条山道,区别只是山林换成了菇林。草地变成了苔地。石阶蜿蜒向下,仿佛无尽。头顶的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只能听见远方水滴坠落的回声,在黑暗中传来一声又一声,像古老的钟声。
火把的光在兀自摇曳,照不透那无尽的黑暗,只能偶尔映出一边地上的钟乳石,像冰冷的牙齿。越往深处走,空气愈发得沉重,仿佛有只无形的巨手按在胸口,让呼吸变得缓慢。
小心翼翼地走了约莫有二里地,幽元稍稍安抚了一直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的两姐弟,然后说道:“我们一直这么走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前方是条死路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再说了我身上水粮也没剩多少,也就勉强够我们三个人对付垫垫肚子。不如你们先节省点体力,待我去周围探查一番,看看有没有水源暗河,最起码能解决喝水问题或者辨明方向。”
可怜姐弟两不但身无长物,并且目下还是六神无主的状态。见的幽元这么说,当下也只能唯唯诺诺的点头答应。看的幽元一阵无语,安慰道:“我只是去探路,不走远,更不会抛下你们。你们只管放心”。姐弟两这才脸色好转,找了块大石坐了下来。
安顿好他们,幽元借着火光四处张望了一下,就近挑了块大约有两丈高的石堆,手脚并用的攀爬了上去,站在石堆顶上,他高举火把,终于得以让视线越过周围的菇林和石笋等障碍,看到了远方。
借助着那些攀附在岩壁与穹顶之上,宛如无数细小的星辰的磷光苔。幽元能勉强看见沿着石阶再往下前进约几里地的地方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很宽,宽到幽元觉得很难能绕过它而直接去到后面的溶洞,黑影的上方高高低低,高的部分也几乎与穹顶齐平。它静静地伏在极远的黑暗中,隔着厚重的迷雾与阴影,只有断断续续的轮廓能被微光捕捉:像山一样高耸的石柱,疑似城墙的巨影,和某些无法辨认的庞大结构轮廓。幽元被这景象震慑的目瞪口呆,虽然他还不能真切的确定这是个什么,但就凭这东西本身的尺寸以及出现在这样的地底巨大空间中的事实,已经强烈的震撼到了这位才二十出头并且一辈子没走出过巨鹿地界的年轻巫医。他仿佛觉这个黑色阴影要比自己曾经在某个小山头眺望的县城还要宏伟,广大。
一阵风忽地从前方的深空中涌了上来,带着冰凉的湿意与铁锈般的腥味,吹得火把微微摇晃。幽元一个激灵,回过神。攀爬了下来,走回到张宝张梁所在,想同他们商量一下再做计较是不是要继续前进,因为这样巨大的物体实在太过诡异。
未曾想等他刚见到姐弟两还未曾开口,张宝就已经焦急的一把抓着幽元的手臂,一手指向后方。示意他往来路望去。幽远疑惑的张望了一下,却是什么也没看到。这时显得较为镇定的张梁说道:“张大哥,我姐姐刚刚看到从我们攀下来的那洞口里掉下了一只燃烧着的火把“。
地下空间里光线是相当的暗,幽元去探路时带走了唯一的火把,剩下张宝张梁只能小心的依偎在一起休歇,也恰好当时张宝的脸是正对着他们的来路,在如此黑暗的情况下,一抹明亮的火光划过的痕迹便避无可避的被张宝看个正着。
“坏了,定是那伙山贼找到了那口井,我们赶紧往前躲躲”。
幽元当即拉起姐弟两,小跑着往前赶去。因为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一旦上面的贼人下到来洞中,幽元几人手中的那支火把,也会成为个绝佳的供他们追击的目标。
幽元一边前进一边给姐弟两说了他刚刚看见的巨大阴影,听的张宝一阵发怵。但目前似乎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相比于带有一定想象与未知的物件,他们身后追兵带来的威胁是实打实的。或许是想到了张楼村之前的惨状,张梁反而更为坚定的朝着那黑色的阴影跑去
不多一会,他们便来到了石阶的尽头,下了最后一个阶梯后,路变的平坦。仿佛来到了一平原的边缘,阶梯两旁的石钟乳与菇林也变得稀少。挡在他们面前的是几处巨大建筑残骸:倾倒的石柱高达十数丈,粗得三人合抱;断裂的拱门下,是早已淹没在淤泥与碎石中的大道,宽得可以并行六辆马车。在微弱的光影中,他们可以看见墙壁上布满奇异的浮雕,线条粗犷而流畅,描绘着巨人般的身影与奇怪的兽类,它们的比例让人心底泛起莫名的寒意。那些雕刻上覆盖着厚厚的矿物结晶,闪烁着冰冷的光。
三人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几座废墟建筑后。来到了一排巨大的城墙之前。城门高耸,几乎与山体连成一体,拱形的门框由整块黑色岩石雕凿而成,表面满是岁月侵蚀留下的裂纹与坑洼。石面上密布着巨大的浮雕纹路——粗犷、深刻、无规律,像是某种失传的文字与图腾交织在一起。它们在火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仿佛有生命般在暗中蠕动。
拱门的顶部镶嵌着一条巨型横梁,宽可立人,高可容马,梁面刻着数十个面孔——并非人类,而是长颅高颧、深眼陷影的巨人头像,每一双眼睛都直直望向来者。时间使它们的轮廓模糊,但依旧能感受到那种从石中渗出的威压,仿佛跨过此门便要接受某种审判。
城墙则厚实到令人绝望——近处用火把照亮的部分就足有五六丈高,而在幽暗中,它还在不断向上延伸,直到与穹顶的阴影融为一体。墙体由巨大的石块垒成,每一块都比棺椁还要巨大,接缝处没有一丝缝隙。部分石块表面长满了灰白色的钟乳,像是石墙生出了骨刺。
在城墙与城门交界的地方,有几道巨大的垂直裂痕,似乎是远古大战中留下的伤口。裂口深处黑得像无底的深渊,偶尔能听到风声从中穿过,发出低沉而怪异的呜咽。
最让人不安的,是城门上方的一道巨形印记——那不是雕刻,而像是被什么庞然巨物用力撞击留下的痕迹,石面向内凹陷,边缘呈放射状开裂,仿佛某个时代,这座城曾被不可思议的力量攻击过,却依然屹立至今。
幽元三人面面相觑,这样的城池显然超出了三人的理解。一时间他们甚至无法分清这是幻觉还是现实。张梁张大了嘴,在足足呆了半响之后,才终于擦了擦嘴角流淌下来的口水,看向幽元,刚想开口,却被幽元直接挥手打断了还未曾问出口的话。幽元略显疲惫的用手抹了把脸,苦笑道:“别问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何地“。
“《左传-宣公三年》里记载过生如黄泉的故事。但似乎这里也不像鬼界,毕竟谁敢砸阎王的城门“。念过些书的幽元努力回忆道。
三人讨论了一会,依旧全然没有头绪。便决定沿着城墙再勘察一番。沿着城门一侧的乱石堆绕行时,细心的张宝发现城墙下方的石块之间,有一处不规则的缺口。它的位置比人高一些,似乎是某块巨大石砖从墙体中脱落后留下的空隙。
缺口外沿布满了锋利的石棱,石面被岁月磨得斑驳坑洼,边缘覆着薄薄的矿物结晶,微微反射着磷光苔的幽蓝。裂口上方垂下几根石钟乳,像钝化的獠牙,将入口笼罩在阴影中。
这个洞的高度刚好能让一个人半蹲着钻进去,但内部狭窄而弯曲,可能是城墙内部坍塌后形成的自然通道。往里面望去,黑暗像凝固的水,吞没了所有的光线,只能听到偶尔滴落的水声,在里面空荡地回响。
幽元举着火把慢慢靠近过去想看看仔细,一股陈旧而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怪味,让人不由自主皱眉。风似乎从洞内轻轻呼出,带着冰凉的触感擦过皮肤,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里面呼吸。
正在犹豫是否要进去一探究竟之时,远处却清晰的传来熟悉的叫骂声以及金属碰撞的声音。三人回头望去,之前阶梯状连绵的石台上方火光摇曳人影绰绰。想必是山贼们也攀绳而下了。
幽元不由得回头望了望那高耸的城门——相比之下,这个洞口虽然幽暗,但至少还是条活路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弯腰俯身,缓缓得带头钻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