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猎杀

死去瘦头陀的身体还在地面抽搐，热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像一条红色的小蛇爬向街道深处。

这一幕终于击碎了人们心中仅存的侥幸——有人发出尖叫，有人扔下手中兵器，有人甚至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巷外爬去。

然而，僵尸并没有立即扑上。

它只是缓缓地抬起头慢慢的朝人群走去，那双死白的眼珠在火光下显得毫无生气，却能让每个与之对视的人心中骤寒。

螳螂刀肢再次轻轻张开，似在感受空气中的颤动。

风带走了血的热气，也将众人的脚步声引入它的感知。它不急，因为它知道——这些人跑不远。

一个年长的山贼慌不择路跑向道路一旁的某座建筑，却猛然停住——这些废墟本该是空无一人的，此时建筑里却是影影绰绰。他惊慌地回头，正对上身后那道缓缓逼近的身影。“嗖”地一声，那刀肢劈下，肢体连同墙角的青砖一起被崩裂，溅起的碎石在夜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

逃命的人群还没跑到巷口，忽然听见四周传来不属于人的脚步声——不止一种，不止一个方向。

黑暗像是被撕开了缝隙，更多的影子涌了出来。

东侧屋檐下，缓缓探出一个扭曲的人形，腰背塌陷，四肢却细长得不成比例，爬行时关节像木偶般“咔咔”作响，它的指尖锋利，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西面巷口，一个身披破布的高大身影踉跄而来，头颅像被刀从中劈开，只剩半边，下颚缺失，露出不断蠕动的喉咙。

它每迈一步，胸腔中都传出低沉的哼鸣，像是在呼唤同类。

屋顶之上，有东西用不自然的速度爬行着——那是一只全身覆盖着湿滑鳞片的怪物，脸是人的，却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竖裂到耳根的嘴，缓缓咧开，露出细密的牙齿。

火光渐渐被这些逼近的身影遮住，整条街像被一层活着的阴影吞没。

那些怪物没有急于扑杀，而是慢慢逼近，像是在享受猎物陷入绝境的惊恐。

一名年轻的小头目挥舞着钢刀，背靠一堵矮墙正在垂死挣扎间，忽然头顶传来一阵湿滑的摩擦声。

他还未来得及抬头，一条布满鳞片的手臂就从屋檐垂下，利爪像铁钩一样扣住了他的肩胛骨。他惨叫一声，被猛地提起，双脚乱蹬，火光照见那无眼怪物正张开纵裂的血口，将他半个身子塞进去。

鲜血从屋檐滴落下来，落在下方幸存者的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混乱之中，赵彪也被逼到街角，四周的退路全被螳螂臂僵尸与它的同类封死。

他眼角扫过，缺牙老梁正紧握一把钢刀、神情慌乱地向他所在的位置退来。

“给我上！”

铁枪彪低吼一声，猛地一脚踢在老梁的后腰。猝不及防下老梁惊叫着被踹了出去，直直撞向一只张着血口的无眼怪物。

利齿瞬间将他的头颅咬断，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滚烫得像烧开的水。

趁怪物撕咬之际，赵彪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光——长枪猛地一抖，枪尖如雷，洞穿一只逼近他的破颅怪物的胸膛，顺势一扭，再将其甩向身旁的同类，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

他脚下猛踏血水，溅起的红雾在火光中像一层幕布，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

等那幕血雾飘散时，他已冲出怪物的围猎圈，背影在黑暗巷道中渐渐远去，只有长枪沾着未干的血，在沿途留下一滴滴妖艳的血色小花。身后，惨叫与咀嚼声混杂在一起

街心的混乱还在继续。

唐周面色惨白的跌坐在地，四肢颤抖，他环顾四周——逃路已被封死，怪物的影子正慢慢逼近。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一具倒地的尸体上，那是方才被螳螂臂劈死的瘦头陀。

他咬牙爬过去，将半截尸体翻转压在自己身上，任由血液浸透衣衫，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怪物经过时，刀肢与利爪在尸体上轻轻一碰，却没有停留。

他能感受到，那冰冷、潮湿、带着恶臭的气息就从他头顶掠过——但他不敢动分毫。

他无法辨别自己是等了多久，终于四周重归一片寂静。

怪物各自散开，消失在屋檐、阴影与破败的门洞之中。

只留下街道中央那一摊摊还未凝固的血迹，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厚重的黑红色泽。

空气中仍弥漫着腥气与湿霉味，仿佛这些怪物并未真正离开，而是潜伏在不远处，窥伺着仍有呼吸的生者。

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像被潮水冲上岸的残骸，有的缺臂断腿，有的面容扭曲，双眼惊恐地望着上空。

躲在尸体下的唐周缓缓睁开眼，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那声音反倒让他心中发毛，因为它在这一片死寂中显得太过清晰。

他不敢立刻起身，只是屏息聆听，怕一抬头，便会看见某个怪物正倒挂在自己眼前。

再过了好一会，见四下在着实没有动静，唐周缓缓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血水已经将他的衣襟完全浸透，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接着他咬紧牙关，找到了那具被赵彪挑死的怪物尸体。笨拙地披在自己肩上，怪物断裂的颈骨在他耳边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每走一步，残肢与刀肢都会轻轻摆动，像还活着一样。

唐周刚刚就注意到了离他们不算太远距离的那座高大祭坛。上方的石室里似乎有火光透露出来，眼下，也只有拼死一搏去那里碰碰运气了。他屏住呼吸，佯装怪物缓慢地挪动着脚步，经过那些仍在阴影中蠢动的黑影时，它们只是抬头嗅了嗅空气，便又缩回暗处，没有拦截。

他循着那点火光前行，渐渐发现脚下的青石板变得宽阔，且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黑色纹理，像流动的水，被凝固在石中。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视野忽然开阔，眼前出现了一条下行的宽阔通道，两侧墙壁上雕刻着扭曲的人形与兽形，雕塑的面孔因岁月侵蚀而模糊，但从姿态中仍能感到痛苦与哀号。

通道尽头，火光更加明亮，在黑暗中映出一片巨大的空地。中心广场。

在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石堆砌的祭坛

赵彪脚步如飞，青石路在他脚下疾退，前方城门的轮廓已在他眼中显现。得益于多年的军旅生涯，他走过的路径一般都会牢牢记住，以防撤退时需要。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如同风箱般急促，手中长枪的枪尖仍在滴着暗红的血。身后，黑暗像被搅动的海水一般翻涌起来，低沉的咆哮和急促的爪击声同时响起。

几只怪物从阴影中窜出，四肢并用地扑向他，它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鼻孔张大，仿佛被枪尖的血味勾得发狂。赵彪沉着应对，猛地回身一抖，枪花如白虹炸开，瞬间挑翻一只离得最近的怪物，将其甩到石墙上，骨骼断裂声如同碎瓷。

但其余的怪物毫不退让，反而顺着他方才回击时溅落的血迹，越追越快。

城门近在咫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然而，就在这时，最前方的一只怪物猛地跃起，四肢攀住门框，挡住去路。

它的嘴裂到耳根，露出森然的倒钩牙，尖叫声像撕裂金属般刺耳。

其余几只也从两侧包抄过来，将他死死困在门下的阴影中。

赵彪心下一横，长枪在他手中旋转，他的脚步微沉，准备做出最后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