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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异志

共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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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围城开始

东郡仓亭

寒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吹拂在满是硝烟的战场上。两军厮杀已进入白热化,汉军攻城如潮,黄巾军的抵抗逐渐陷入混乱。城头中央,一片开阔的瓦砾间,两骑飞驰,铁蹄踏得地砖崩裂。皇甫嵩披坚执锐,金甲映日,身姿雄健如山岳。他手中长剑寒光凛凛,每一次出剑都带着惊涛拍岸般的气势。与之相对的,是黄巾军守将——卜巳。他面色阴沉,手持大刀奋力迎战,刀光翻腾,杀意逼人。

“当啷——!!”

两人的兵刃在空中猛烈撞击,火星迸溅,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战马在冲击中同时嘶鸣,四蹄腾空,溅起满地碎瓦与尘土。卜巳本是勇猛悍将,凭借天生神力,早年横行乡里无人敢敌。但在真正的名将皇甫嵩面前,他的刀势虽猛,却终究缺乏战阵磨砺的精妙与沉稳。数十个回合下来,卜巳已是气喘吁吁,盔甲破碎,血迹斑斑;而皇甫嵩依旧气定神闲,攻势一波强过一波,剑锋越来越近,逼得卜巳连连后退。

“黄巾逆贼!”皇甫嵩大喝,长剑一转,寒光如雷霆骤落,直逼卜巳咽喉。

卜巳大惊,仓皇举刀格挡——

“铿!!”

刀剑交击,卜巳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虎口崩裂,大刀被震得几乎脱手。胸口一闷,喉头涌起腥甜,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马背上踉跄跌落,单膝跪地,气息奄奄。皇甫嵩勒住战马,居高临下,长剑直指他喉咙,声音如雷贯耳:

“——卜巳!你且抬头看看!”

卜巳艰难抬起头,只见城墙四周,汉军已经源源不断地攀上城头,旗帜猎猎,甲胄如林。黄巾军的守军阵脚混乱,抵抗节节崩溃,到处是溃逃与俘降的场景。

皇甫嵩声音铿锵,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势:“黄巾军气数已尽,你再负隅顽抗,不过是白白送命!你若尚有一丝识时务之心,便收兵投降,免得生灵涂炭!”

卜巳面色惨白,胸膛起伏,目光在满目狼藉的战场上缓缓扫过。他知道,局势已不可挽回。沉默片刻,他仰天长叹,手中大刀“哐啷”一声掉落在地,随后双膝跪下,俯首叩地,声音低沉:

“……卜巳……无奈,愿降。”

皇甫嵩收剑于鞘,神情庄重而冷峻,策马环顾战场,目光如电。

“传令——”

“收编俘虏,找出每一个饮用过符水的人”

数日后,东郡的战事已平定。皇甫嵩大营内,旌旗猎猎,士卒往来,战后的军帐依旧弥漫着肃杀之气。正午时分,幕帐被掀开,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快步而入,双手呈上一封军函。

“叔父,卢中郎将来信。”

皇甫嵩接过信件,展开细读。信中,北中郎将卢植提到,在冀州广宗附近,张角正秘密铸造巨鼎,似乎与太平道的秘法有关;他信中还附上了一份密探传出的情报——正是夜枭从广宗城中冒死带出的那份,由醉仙楼密探小队所绘制的黄巾兵力布置、粮草储备、张角行踪与铸鼎记录。皇甫嵩目光停留在“黑铅混铜”、“施法召神”几个字上,眉头紧锁。

他缓缓放下书信,抬眼望向营帐顶端的旗帜,声音低沉:

“……张角此人,野心不小啊……铸鼎、献祭、召神……想必是要再次以妖法撼动天下气数。”

皇甫郦皱眉道:“叔父,是否即刻发兵北上?”

皇甫嵩沉思片刻,缓缓摇头:“冀州的战事,卢中郎将已有布置。我军此时仓促北进,未必合宜。”

他转而看向皇甫郦,略一思索道:“你即刻动身,携我书信,前往卢中郎军中,协助他破张角之谋。此事若成,天下可安;若失,便要有血流成河的准备。”

皇甫郦郑重领命,抱拳一拜,转身离去。帐内短暂归于安静。

不久,帐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启禀将军,战俘清点完毕,共俘虏黄巾军两万八千余人,其中查出七千二百余人曾服过‘符水’。”

“这么多?”皇甫嵩目光一冷。

这“符水”正是张角行符作法、蛊惑人心的邪法之物。凡饮过者,往往被灌输邪术与信仰,难以降服;一旦留在军中或后方,极可能再成隐患。

皇甫嵩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冷淡如冰:

“——全砍了。”

传令官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发白,领命退下。

帐外,冷风猎猎,杀伐之气悄然弥漫。皇甫嵩心中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兵戎的胜利,更是与张角妖术、信仰之力的战争。要赢,就不能有任何犹豫。

冀州·卢植军营

冀州的夜幕沉沉,营帐中却灯火通明。帐外士卒往来不息,斥候的马蹄声此起彼伏,风中隐隐传来战鼓与号角的回响。

中军大帐内,北中郎将卢植端坐主位,神色凝重。

帐前,皇甫郦刚刚将皇甫嵩的书信呈上并将所知一起详细汇报。

“……张角在广宗暗中铸鼎,怕是意图召唤邪神,如今鼎或已铸成,只待施法。”

听完这些,卢植的眉头越锁越深。片刻沉默,他猛地起身,衣甲作响,目光如炬。

“此事若不趁早下手,待其妖法成势,恐再生巨变!”

他当即下令,命人召来部中宿将与偏将——宗员、张韶、杨元毅三人。

三将很快入帐,抱拳而立。卢植负手而行,环视众人,沉声道:

“诸位,如今张角兄弟据广宗之险,铸鼎施法,意图逆天改命;皇甫将军情报已明,此战不容有失。若让其脱围,再度召神,冀州百姓将再蒙涂炭。”

“是!”三将齐声应道。

卢植展开一张军略地图,指向广宗城外数个方位,语气冷峻而有条理:

“宗员,你率先锋重骑,昼夜兼行,直抵广宗西侧。此处地势开阔,易于列阵,你要负责牵制张梁部主力,不让其轻易突围。”

“诺!”宗员抱拳领命。

“张韶,”卢植转头,“你熟悉广宗北山地形。你率斥候与轻步兵,夜间悄然绕行北方山林,断其粮道与退路,并且在北侧构筑壕沟与鹿角营障,一定要在他们发现前完成。”

“诺!”张韶目光一凛。

“杨元毅,你率中军,工匠营与辎重兵,在东,南面搭建攻城云梯与投石床弩,南城墙高厚,不攻则已,一攻必须一举登城!”

“诺!”杨元毅抱拳,神色肃然。

卢植最后扫视三人,声音铿锵有力:

“——三军协同,围而不攻,壕沟深掘,云梯齐上。待军势齐备,一鼓作气,灭张角于广宗,绝其逃生之路!此役若胜,冀州可安;若败,后果不堪设想!”

“遵令!”众将领齐声应答。

数日之间,卢植所率汉军已经将广宗团团围住。

北面山林,壕沟已成,鹿角密布;西面宗员的重骑兵营列阵如铁墙,马嘶声震;东方与南方,工匠营夜以继日搭建云梯与投石床弩,木料撞击声与铁钉敲打声此起彼伏。整个军营如同一座正在蓄势待发的战争机器,空气中弥漫着出征前的炽热气息。广宗城中,黄巾军也早已察觉形势严峻。张梁下令收拢周边散兵,所有黄巾力量尽数退守城内,加强城防,城垛上堆满石块、油罐与弓弩,架起临时拒马,摆出一副死守广宗的姿态。双方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准备。正当营中军务如火如荼之际,一阵喧哗从营门传来。

“监军使到——!”

士兵们纷纷避让,一队仪仗肃然进营,旗帜上绣着一枚醒目的“监”字。队伍中,一位身着绣花官袍、面白无须、眼神尖厉的中年宦官缓缓下马,抚了抚衣袖,神情傲慢。

——正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左丰。

此人原是常侍之一,素以阿附权贵闻名。因此役事关重大,奉诏来军中“监督军务”。卢植闻讯,心头一突,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他一身铁甲,步出中军大帐,远远便看见左丰缓步而来,身后跟着几名笔吏与护卫,俨然一副视大军如己属的姿态。

“卢中郎将,久仰威名。”左丰拱手,语气虽似客气,眼神却上下打量,仿佛在审视一个臣下而非战场上的主帅。卢植抱拳还礼,神情冷峻:“不知左监军大驾光临,有何指示?”

左丰扫视四周,笑而不答,反倒抬头望向广宗方向:“听闻卢将军已将城围得水泄不通?攻城之日,怕是就在眼前了吧。”

卢植面无表情:“攻城器械尚在赶工,几日内即可齐备。届时,我军必破广宗,擒贼张角。”

左丰“嗯”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酸味:“如此大战,朝廷自然关心军费与进度。卿家一意围城,耗费军资甚巨,尚书台上已有不少言官议论,认为攻势迟缓,士卒疲敝,恐贻误战机啊。”

这话看似随口,却字字带刀。

帐内一时间,空气骤然紧绷。

卢植心知此人来意,面上仍不动声色:“军务之事,自有军令;我行军打仗,讲究天时地利。若仓促强攻,非但损兵折将,反令贼寇有机可乘。望监军明察。”

左丰微微一笑,抚须道:“嗯……自然,自然。”

但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一种让卢植极为厌恶的官场算计。

——此战,本该只看刀枪。

但从左丰踏入军营的这一刻起,另一场无形的较量,也随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