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准备就绪
一大早，王林就火急火燎的跑来求见卢太守，要在往日，像他这等地位的士卒是不大可能有机会和太守说上话的，不过现在不同了，当上了太守府亲军，那可是前途无量。在门口稍待片刻，得到召见后。他旋即疾步入堂，对着卢植躬身一揖，语声慷慨：“太守！昨夜宴议之事，属下已有耳闻。既然要出兵讨贼，王某愿率亲兵先行，请太守赐机，让属下杀敌建功！”他双目炯炯，神色激昂，言辞间满是迫切之意。
卢植凝视着眼前这位锐气未消的年轻武将，打趣道：“我那日都看见了，你家娘子可是关心你的很，你该多陪陪她而不是天天想着杀敌立功啊。”
王林一愣，旋即脸颊泛红，连忙摆手：
“太守取笑了！属下哪来的娘子……”
卢植自知失言，刚想说些什么，只见王林咬了咬牙，对太守直言道：“小芸并非属下娘子，属下自小与她一块长大。我们都是住的相近的穷苦人家孩子，小时候在田埂上追蜻蜓，她老爱摔倒，我就背着她回家。那时我常常吃不饱，而小芸就会趁出来玩时把她自己剩下的那份吃食从家里带出来分给我。长大后生活愈发的艰难，我去从军，她家里托了关系送她去了朱家的大宅里做洗衣女工。”王曲长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暖意。“她……自小就性子温顺。小时候我调皮，常惹祸，都是她悄悄替我瞒下，对着大人说是她的错。夏日酷热，她会折荷叶给我遮阳；冬日大雪，她会把自己仅有的棉鞋塞给我，自己赤脚跑回家。后来去了朱家干活，每次见她，都是那双手在冷水里忙个不停，衣袖湿漉漉的，却还笑着对我说‘不打紧’。我站在一旁，看着她低着头，发梢滑落到颊边，被风一吹，轻轻晃动……心里总会生出些说不清的念头。直到现在，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关心我。每次我从外头巡逻回来，还没走进巷口，就能看见她的身影。她明明下工后已经很累，却还是在门前等我。手里常提着一盏小油灯，怕我摸黑跌倒；有时还会递给我一条干净的帕子，让我擦汗。见到我时，总要先上下打量一番，像是要确认我没受伤。若见到甲衣上沾着泥尘，她会轻轻伸手替我拂去；若发觉肩带松了，又会悄悄替我理好。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到我，可眼神里却满是担忧。等这一切做完，她才会松一口气，抬眼对我笑一下。那笑意不大，却像极了微风拂过麦穗，轻轻一动，便让我心里安稳下来。”
说到这里，他不自觉地笑了笑，粗犷的面容竟多了几分少年气，像是那份记忆，足以抵过这些年经历过的刀兵与风霜。“她这样待我，我心里怎能不记着？这些年风里雨里，我最怕的不是刀枪，而是怕有朝一日我回不来，让她白白在门口点灯等我。之前我俸禄微薄，不敢有非分之想，但今次承蒙太守赏识，所以我想把握这个机会，挣下一份军功。等我有了功名，就去把她名正言顺地迎回家，不枉我们这些年的两小相依。”
说到这里，王林攥紧了拳，脸上带着倔强的红意，像是一个被风霜磨砺过的少年，却依然执着守着心底最温柔的念想。
卢植静静地听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语声笃定，眼神却透出一股少年特有的执拗与憧憬。片刻之后，望着王林眼中那份掩不住的坚定，答应道：“你这份心意，我已明白。此番平叛，便允你随军出征。但你要记住，战场上刀剑无情，切莫只顾逞勇贪功。”
王林双目一亮，忙跪身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多谢太守成全！王某必不负所托，定要建功，早日衣锦还乡！”说罢，转身退去。
王曲长的身影消失在回廊里，厅堂只剩下卢植一人。
他缓缓坐回主位，抬眼望着案上残留的冷烛，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乱世之中，百姓流离，刀兵遍野，人人心底皆是惊惶与算计……唯有这般纯粹的情意，还能像一盏小灯，点亮人心。这小子为的不是权位，不是富贵，不过是想给心上人一个安稳的归宿。”卢植眼神微微一黯，却又泛起几分柔和，像是被那份执念触动。就在此时，窗外的晨雾逐渐散开，一缕初阳透过檐角，斜斜洒入厅中。微光落在案上残烛之旁，仿佛替它点亮了新的火焰。
他凝望着那抹光亮，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两日转瞬而过。
朱家动作最快。城西仓库大门昼夜不闭，铁甲、长戟、弓弩源源不断运至太守府点验，随行的，还有数百名身强体壮的“护卫”，他们号称是家族佃丁，实则个个披坚执锐，举止如兵，带领他们的则是朱家的独子朱令俊。当着卢植的面朱明堂还特意嘱咐他的儿子要以卢植马首是瞻，虽然这是出征前的送别，但这对父子间却笑语不绝，仿佛一切早已胸有成竹。
陆家则显得冷淡许多。几辆粮车缓缓驶入太守府，里面多是稻谷、豆麦，数量不算丰厚，但也足够维持数日军需。陆季宏亲自押送，口称“竭尽全力”，却将“余粮稀缺，百姓亦苦”的话反复提及。卢植心知肚明，这是陆家在保全声誉与实力之间求得的折中。袁家行事最为低调，却带来最为重要的消息。袁翔未送兵未送粮，却递上密封竹简一轴。其上记载：叛军主力营地在城南二十里处的荒丘旧冢之间，首领乃是一个名叫祖朗的山越渠帅，号召亡命徒众聚集。此地四野空旷，易攻难守。消息来路隐秘，却八九不离十。卢植翻看竹简时，心头隐隐一寒：汝南袁氏的触角，远比表面看来的深远。
至此，兵马、军械、粮草与情报，俱已齐备。
卢植合上袁氏送来的竹简，长出一口气。
“一切准备就绪。”
然而，他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却并未因此消散，反而随着即将出兵的脚步，变得愈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