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无感陌生
袁佳俪从白全福这里知道了御景源的动作，三人匆忙约在茶坊见面。
听着黄菲燕讲了那天的过程，袁佳俪一脸惊讶，“时间点为什么卡得这么准，这几乎是他们整个合同过程里唯一的主动点，只有这个节点他们有主动权。”
白全福面无表情，“这还用猜吗，一定是有一个一直在防着我们的人。”
袁佳俪一下子被启发到了，“我知道了，是程莫。”
“还真的是他？”黄菲燕不解。
“百分之百是他，从他到云嘉来做的几件事就可以看得出，这个人心思缜密，判断能力又强，我实在想不到除了他还有谁。”
“但是我也见过他，我感觉就那样一个胖胖的人，能有多少心思呢。”
袁佳俪瞥了黄菲燕一眼，说：“要是每个人都像外貌长得那样好辨认，那做事情不要太好做了，他给肖博维出过主意，肖博维非常欣赏他，就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这个人不好对付，上次我们故意找人在洛阳搞的事情，也被他查了个底掉。”
“那他这样一搞，我们原来的计划不就彻底废了？”黄菲燕问。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白全福已经没了耐心，“还想啥呀，他既然能想到在这个节点动手，就不可能没想过后面，现在不是我们设套让他钻，是他那里已经给我们设好了套。好了，本来还想跟着你们两位一起发点财，现在全都打水漂了。”
“老白，你有点耐心好不好，事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白全福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们觉得还没到那个地步，我告诉你们，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从麦见理提出要我们提供审批手续，说明他已经知道这个项目的手续不好办，如果不是前前后后都打听清楚了，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动作！你们啊，就是想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们接着聊，我那边还要想想到底怎么打这场官司了。”
说完，白全福抄起手机，气呼呼的走了。黄菲燕见再坐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也站起身跟着走了。
袁佳俪又郁闷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结账走人，御景源的计划失败，她在联利的位置就更加不保了，年前的时候，肖博维已经明里暗里说了几句嫌弃的话，按这个趋势下去，联利是早晚都要把袁佳俪扫地出门的。之前袁佳俪也曾去找过吴毅生，但是吴毅生却已经另有了新欢，并且责怪她没有“处理”好和肖博维的关系，在吴毅生看来，如果当时袁佳俪赌上一把牺牲了自己，那肖博维就没有那么容易可以摆脱掉她了。
晚上，荣华饭店，程莫到的时候，麦家姐弟和俞英都已经在了，见程莫进来，麦望舒第一个站起身来，说：“程莫，好久不见。”
程莫回了一句后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俞英给程莫发了一根烟，程莫说：“今天也算是又凑齐了。”
麦望舒说：“程莫，之前有很多不对的地方，还请你不要介意。”
“没什么的，今天既然能够坐在一起，说明我们每个人还是有共同目标的。”
麦见理赶紧给程莫倒酒，“老程，要不是你上次出的主意，御景源就要落在别人的手里了，来，我先敬你一杯。”
两人喝了一杯之后，麦望舒说：“你自己的事怎么样了？”
“哦，你说评估的事啊，差不多结束了，只是现在还不知道最后结果是怎样。”
“结束了还不知道结果？”
程莫微笑摇摇头，“这是常态，以前很多的评估项目也是这种情况，一个过程会找出很多问题，但是最后哪些适合留在报告里，哪些不适合留，根本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也是要看甲方的意思？”麦望舒问。
“当然，评估本身也不是铁面无私的事情，既然是有人委托你来做，势必是有他们的独立想法的，我们这种第三方，不能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最起码也是别人指东我们不能向西。”
麦望舒笑着说：“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就是你怎么能知道那么多事情，我感觉有的细节好像一般人是没办法知道的……”
“我有一个助手，哦，她一会儿也会来。”
“还真有个助手啊，我说怎么你的效率这么高。”
程莫笑了笑，“最早洛阳的事情，她帮我们查了陆克清和焦国敏的关系，后来河畔的事情，还有联利袁佳俪的事情，都是她帮着查的。”
麦望舒一下来了精神，“你这样一说，我是真想好好认识一下这个人了，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女的呀，我还以为是个男的。”
俞英浅浅笑了一下，女的？之前似乎看到过一次，是不是呢？
正说着，包房的门开了，姚瑞站在了门口。
“快进来坐。”程莫说道：“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姚瑞。”
姚瑞在程莫身边坐下，麦见理马上起身给姚瑞倒茶，姚瑞抬头看了麦见理一眼，麦见理笑了笑。
俞英一看，这个姚瑞似乎并不是那天和程莫一起的那个，于是问道：“姚小姐一直都在云嘉吗？”
“一两个月吧。”
“那你住在哪里？”
姚瑞看了程莫一眼，说：“就住他同一个园区，一个A栋，一个B栋。”
麦见理问道：“姚小姐喝点什么？”
“和程莫一样吧，反正也喝不多。”
麦见理给姚瑞倒了半杯黄酒，说：“我们也是刚知道，特别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么多人都在帮我们御景源，今天我代表一下，敬一下姚小姐。”
姚瑞赶紧端起杯子，“哦，谢谢，谢谢，我也是奉命行事，你们要谢，还是跟程莫多喝点。”
程莫刚要说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程莫低头一看，是丁世坤打来的电话。
“喂，老丁，有事吗？”
“你还在长横吗？”
“不在，我回云嘉了。”
“这么快，公司出事了，陆林玖下午在办公室晕过去了，一开始都没人知道，后来行政去找他签字，才看到他倒在地上。”
“那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送去医院了，本来我想你要是还在长横，我们就一起去看看，现在你已经到那边了，那我一会儿就直接去了。”
“怎么会这样？”
“他不听我们劝，给黄金镇项目投了两千万，是拿他自己的钱投的，现在忽悠他投资的项目经理已经找不到了，据说是去了国外，陆林玖抗不住打击，就直接晕了。”
“那就去找集团啊。”
“集团沈老板说他不知道这个事，也找不到项目经理。”
程莫叹了气，“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给做了嘛，这么大的事，沈老板怎么会不知道，我听着就是个局。”
“你还是赶紧抽空回来吧，行政说陆林玖在医院点名要你回来，也没说具体的事。”
想到第二天还要带着夏君妍去长乐农家，沉迷于是回道：“那我尽快吧，不过我明天上午还有一档事，一结束我就回去。”
“好，那我们先这样，我现在就去医院看看他。”
挂了电话，程莫心里在想，陆林玖要他回去，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按理现在在他手上的只有一个柚碧项目，不会又是要他去找杨达理要钱吧？
“出了什么事了？”俞英问道。
“公司老板进医院了，看样子有点严重。”
“听刚才你们那电话，好像是为什么事，沈老板又是谁啊？”
程莫看向麦望舒，“你认识，森远的老板。”
“森远？是什么事？”
程莫简单讲了一下过程，在座几人都觉得惊心动魄，一个设计精密的局，就等着三江的老板去钻，这种事不管放在谁的身上，都有可能完全没有警觉。
“他们还欠我十五万的款子啊。”
“那你赶紧去要，据我推测，很快森远又要有大的变动。”
“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回去吧？”
程莫说：“明天上午我还有事，你就不用等我了，一早上就去吧，事先不要联系他们。”
“为什么？”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你的十五万他们也是不想给的，一旦事先联系了，沈老板肯定就找不到了。”
“好，那我马上订票，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上午，程莫先到了长乐农家，和叶钧一阵寒暄过后，两人到了竹林小屋里。
“程先生今天怎么有兴致过来？”
程莫笑了笑说：“上次来过觉得还是有点意思，放假的时候和几个朋友聊起，朋友也想过来看看。”
“那好啊，欢迎他们到这里玩玩。”
程莫坐下了，说：“不过他们什么时候能来还不确定。”
“没关系的，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我有个朋友，好像也认识你。”程莫知道已经到了最后交手的时候，真正的话题开始了。
“哦，还有这么巧的事。”叶钧的脸上已经开始有一丝紧张。
“麦望舒，你还有印象吗？”
“麦望舒？好像记不太清了。”
“明洲的一次展会上，有一个长头发的女的，你跟她留了微信，你的微信名叫长乐……”
叶钧装作镇定地说：“那种场合，交换联系方式的人实在太多了……”
“后来你去了云南，她去云南找过你，就在那里，你们分了手。”程莫看着叶钧的眼睛说道。
“哦，……，你说的是她呀，有印象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就是一段小插曲，男人嘛，这种小事也不足为奇的。”
“她就在云嘉。”
叶钧明显有些坐立不安了，抬眼看了看门外，“今天不会是她来了吧？”
程莫摇摇头，“她不知道你在这里，你当时在明洲租了一个公寓，麦望舒去过一次，她说里面有一个貔貅的木雕，后来上两个月的时候，她在长横的森远集团看到了这个木雕。”
“这种木雕应该也很多吧？”叶钧仍然不想把自己和森远建立起什么联系。
程莫笑笑，“但是她认识那个，因为在你明洲的公寓里，木雕曾经掉在地上，砸了一个小小的坑……”
叶钧站起身来，“程先生，你今天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莫笑着说：“沈-佳-宽。”
叶钧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沈什么？我不认识啊。”
“如果你想听这个事的来龙去脉，我可以告诉你，几个月前，传闻森远的二公子沈佳宽在漂流的时候失联，后来说是溺亡，一开始我也没注意到这个新闻，还是这一段时间才知道，但是现场实际死的并非沈佳宽，而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当地人，那个地点就在附近的云流景区，森远集团就此由大公子沈文韬掌权，但是沈佳宽既然没有死，他又去了哪里？”
叶钧点了一根烟坐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现在我知道了，你就是沈佳宽，叶钧只是你的化名。”
叶钧的嘴唇有些颤抖，看来程莫已经完全把握了局面。
“同样是几个月前，明洲有一家公司注册成立，万旸资产管理公司，那时你还在长横的森远集团，只不过那个时候，你在森远的势力已经被排挤得差不多了，沈文韬一心想把你逼到绝境，森远的很多大佬已经识时务的站队了，沈文韬当时想通过一次账目清算彻底把你送进大牢，所以找了一个替身暂避风头，但是即使如此，你也早就为后面做好了打算。”
“看起来你是了解得真透彻啊，我要是没猜错，前几天来的姚小姐是你的人吧？”
程莫笑了笑，“万旸资产的办公地就在西秦古镇上，一条不引人注意的弄堂里，你虽然并没有在公司的注册信息上留下任何痕迹，但是万旸资产的业务目标已经非常明确，这几个月收进的都是森远集团的不良资产包，如果我没有猜错，几个月后，你将重新拿回森远集团。”
叶钧竟然笑了，“程先生，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的细心，我在这里窝了几个月，都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你只有来了几天，就能把这点事都理清楚。但是，我们不管怎么说，一是我没有触犯法律，我只是想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二是我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一种正常的反应而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切都是丛林法则，所以，我不知道你今天摊开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
程莫一摊手，“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目的，既然推理出了一些事，我希望得到一个求证。”
“那现在好了，你已经求证好了，就没有其他的事了吧？”
“当然，如果只为求证，我也不用专门再来一趟，这次其实是有一个你的老部下想要见你。”
“谁？我的老部下？”
程莫在手机上发了一个短信，没有一会儿，夏君妍就推开了小屋的门。
“小夏。”
“二公子，真的是你？我上次来在古镇就好像看到你，……”
程莫站起身来，说：“那你们聊，我在草坪那里等你。”
夏君妍点了头，程莫便出了小屋，在他的内心里，其实看不上沈佳宽这样的人，但是既然答应了夏君妍，就一定要让他们见一见，也算是把所有的恩恩怨怨做个了结。
张柳柳打来了电话，告诉程莫自己已经离职，臣梧集团发了新的人事任命，郭副总裁成了集团第一顺位的执行副总裁。张柳柳不想自己以后继续成为郭副总裁手中的一个把柄，思来想去终于决定离职。
程莫一下子感觉到受了欺骗，郭副总裁道貌岸然的样子浮现在眼前，怪不得他要程莫出两个版本的报告，其实只是想拿到大老板面前谈一场关乎自己利益的交易。
十几分钟后，夏君妍从小屋出来，程莫能够看到她脸上的泪水，随即走上前去：“聊得还好吗？”
夏君妍摇摇头，“他变了，变得我已经不认识了。”
程莫笑了笑，“人都是会变的，陌生的人变熟悉，熟悉的人也会变陌生。”
夏君妍擦了擦眼泪，“那你呢？”
……
面向空旷的草坪，两人在草坪旁的长凳上坐着，阳光照在他们的背上，似乎一切已经停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