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随风而去

将近一周了，黄菲燕没有接到过一次“随风而去”的信息联系，她整天都和艺林图文的同事们一起忙于没完没了的贴图、排版，渐渐地已经把“随风而去”这个人给忘了。

这天上午，天空阴沉沉的，一阵雷暴雨已经在降临的路上了。

艺林图文公司里的电视上，正播着巴西世界杯的比赛录像，黄菲燕偶尔抬起头看看电视，偶尔看看门外街上走过的行人。

俞英正坐在角落隔间的电脑前看网页，看得非常仔细，不时地凝神沉思。

黄菲燕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靠在俞英的身边说：“姐姐啊，这段时间有没有家具展会啊？”

“家具展会？”

黄菲燕说：“是啊，我想出去看看。”

俞英说：“你是不是又想溜出去玩？”

黄菲燕说：“你怎么那么不开窍？图册，去了主要收集点图册，顺带着还能看看有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帅哥。”

俞英懂了，说：“哦……，知道了，就你会投机取巧。”

“这哪里是投机取巧，家具设计哪家不是抄图册，收一次能抄两年。再说，我们也不是专业家具公司的，如果不看图册，大概我们一样东西都画不出来。”

俞英翻了翻网页，说：“下星期长横就有一个，你一个人去啊？图册很重的，一个人拿不了多少。”

“没事，收好了我就打包快递过来，自己还轻松点。”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黄菲燕刚要走出俞英的小间，俞英问：“你那个虚拟男朋友怎么样了？”

黄菲燕又折返回来，说：“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没联系。我不联系他，他也不会主动联系我。”

“这个恋爱谈得……，真是辛苦！”

“那怎么办呢，我也不想上赶着一直套他的话，不见得以后什么事都要我主动。”

俞英说：“问题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嘛，索性见一面，好就好，不好就不好。”

“姐姐啊，这个事我想也没用啊，上次我和他联系大概都有一个多礼拜了，他根本没联系过我啊。”

“这都是什么事啊！”

“算了，反正现在我也忙，谈不谈也无所谓。”说着，黄菲燕又走出了俞英的办公室。

俞英突然想起了什么，望着大门外开始渐渐下大的暴雨，凝神思索。一会儿，她掏出手机翻到程莫的电话，心想：是不是应该再约他吃个饭，了解了解他近来的情况。

接通后，俞英说：“老程，我俞英。”

程莫说：“俞总啊，有事吗？”

俞英笑了说：“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啊？”

程莫说：“这两天没时间了，正在忙点事，下周我请你吧！”

“这么忙……？行吧，那你记得下周请我啊！”

俞英挂上电话，心里掠过一丝失落。程莫一个人孤身在云嘉，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他应该除了御景源的工作没有其他可以忙的事吧。

黄菲燕在大堂里和其他的员工说笑，不时往俞英这里看看。

俞英却在脑子里在想程莫的事，她知道程莫已经开始了御景源的工作，或许直接去御景源公司就可以见到他。

想了想，俞英给麦望舒发短信：“小妹妹，有空吗？”

麦望舒很快回了：“没什么特别的事，你干嘛呢？”

“想找你吃饭啊，你在公司吗？”

“在啊。”

“那我一会儿去你公司，就在你们公司边上随便找个地方吃饭。”

“好，我等你。”

雷阵雨很快停了，十几分钟后，俞英到了御景源公司门口。

麦望舒很快从楼上下来，一见俞英就笑了，走到近前小声说：“我在楼上就看见你了，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吃饭了？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俞英说：“哪有什么情况，有几天没见了嘛，想你了！”

麦望舒说道：“你就编吧，没事你会来？”

俞英说：“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无聊，又找不到人说话。”

麦望舒说：“那你早说嘛，我也没啥事，也无聊。哎，要不要叫上我弟弟见理一起？”

“别了吧，你弟在我就更无聊了。”

两人跑出公司，在斜对面的小店坐下，点了两份套餐。

俞英问：“你怎么也没啥事了呢？前一段不是还有河南的麻烦事吗？”

麦望舒说：“差不多解决了。”

“解决了？”

麦望舒说：“还记得那个程莫吗？我们御景源新找的顾问。”

俞英故意说：“你不提，我都把这个人给忘了，他帮你们解决的？”

麦望舒说：“没有，不是他直接去解决，但是他给了我们一个很刁钻的建议。你不要说，这个人还真有点办法。”

“听你的意思，好像是对这个人印象改变了呀。”

麦望舒脸上有点不好意思，“这也不能怪我啊，原来没真的接触，总归是会有一点误解的嘛。”

俞英心里似乎有一种矛盾的感觉，她不知道是自己已经对程莫产生了某种好感，还是单纯的情感焦虑。几天接触下来，程莫已经完全展现了一个智者的反应，但是又似乎故意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因为在俞英和程莫中间，毕竟还有一个麦见理，虽然俞英其实并不喜欢麦见理。

“那你说说过程，让我也学习学习呗。”

麦望舒说：“这个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里面有点复杂的，可能我也不一定说得清楚。”

俞英趁势说：“这个姓程的他在公司吗？把他叫来一起吃饭，让我也听听故事嘛。”

麦望舒说：“这两天他不在，可能他有另外的事吧。”

俞英只能说：“还这么不巧，听故事都听不到。”

麦望舒说：“你不是见过他吗？”

俞英说：“见过又没用，当时不是还没有河南这个事嘛，现在我想听的是你们河南项目的事怎么解决的。”

麦望舒说：“那我就简单说吧，他把我们这个项目的关系人和洛阳甲方的关系兜底查了个遍。这两个人以前是同一个公司的，后来一个去了甲方，一个在外围打配合。其实我们给中间人的介绍费就是他们两个人一起的，所以这次我们把这个事跟甲方那个人挑开了，甲方这个人马上怂了，现在这个事由甲方这个人去解决，他解决了我们就不提这个事，以后大家各走各路。”

其实俞英已经差不多听懂了，故意说：“我都有点听不明白了，就是说关系人和甲方的其实是一伙的，就是想拿介绍费？”

“是啊，一个去了别人公司做甲方，可以在里面操作这点事。”

“可是光为了点介绍费，好像也不至于啊。”

“介绍费不少了好吧，四十八万呢。”

俞英这才装作明白的样子说：“哎，这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啊，养一个人，然后进甲方，然后内外配合。”

麦望舒边吃边说：“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俞英说：“但是这个项目不是已经遇到了吗？说明这可能就是一个别人都不明说的方式，真正聪明的人只做不说。”

“我也有点懵，直到我听懂了之后，才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傻，一点都没有想过这种方式。以我的智商，根本想不到会去查这个关系。”

俞英摇摇头，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擅长，可能只是我们以前一直没有接触这种事，真的做过了，就会有很多办法的。”

虽然这么说，但是她脑海里还是在反复回响刚才麦望舒的一句话：以我的智商，根本想不到会去查这个关系。她在心里自语：程莫这两天到底干什么去了？如果自己去查，能查得到他还有什么关系吗？

办理好快递手续，姚瑞给程莫打电话。

“老程，东西我已经快递了，大概很快就能到，你到时候留意一下啊。”

程莫说：“好，辛苦你了！”

姚瑞说：“你是不是在云嘉那里重起炉灶了？”

“没有，也就是给人帮帮忙。”

“帮忙也不用那么守纪律吧。”

“那怎么办呢，总要找点事情做做吧。”

“那我也去那边找个工作？”

“你就别来了，你不是还有个小男朋友要养吗？”

“我们已经分了。”

“你们又怎么啦，之前不是一直看着挺甜嘛。”

“天天就知道打游戏，也不好好上班，还总说首富都是靠运气发起来的。”

“刚出学校嘛，做姐姐的要有耐心。”

“算了，不想再这样了，感觉每天都在混吃等死，我还是去找你吧？”

程莫笑了，说：“你这两天先待在明洲吧，我在云嘉的事情还不是很明朗，时间上也没办法确定，星期天我就要回长横，臣梧那边约了下周项目经理面试。”

“你看，我说的吧，这个项目最后还是要兜到你的手里，你们三江那帮人我也见过，哪里会有人做得了这个。”

“这也不一定，万一我去了，人家也看不上。”

“不会，这个我有把握，不过你要是真的接了这个项目，不是要两头跑了吗，时间上没问题？”

“也没什么，臣梧这个项目要半年才出报告，上来就是拿资料，然后找问题，开几次会的事。”

“那倒也是，应该没多大麻烦的，那我还是先待在明洲，实在无聊了再找你。”

“你先忙自己的事吧。”

“那好吧！”

程莫忽然想起御景源河南洛阳项目的事，说：“那小姚，你帮我做件事吧！”

“你吩咐吧。”

“我想要了解两个人的背景情况，你帮我搜一下。”

“好，你把名字和单位发给我，我来做个背调。”

俞英给程莫找了一间40平米的单间，按照程莫的意见，陈设非常简单。一张床，两把椅子，一个柜子，和一张一米六长的桌子。一个月500元，这样的租金在云嘉本地非常普遍。

程莫洗了电水壶，烧了一壶水泡茶。刚喝了一杯茶，肖博维的电话就来了。

“程先生，有个事我想请教你。”

“你说。”

“你方便吗？如果方便我想请你到我公司里来聊。”

程莫想了一下，说：“那好吧，我大概半个小时到。”

半个小时后，程莫来到企隆大厦五楼，联利公司。肖博维赶紧把他迎进办公室，关了门坐下后就问：“你觉得我们投资搞一个家居广场怎么样？”

“家居广场？”

“是这样，我们联利一直想搞一些社会投资项目，这次我通过领导的关系，准备投标拿一栋老大楼。这栋大楼的用途已经不能改变，就是做家居广场。程先生看看这个项目能不能做？”

“也就是说，这个大楼需要先改造吧？”

“是是，我们准备长租租下，然后改造之后对外招商。”

“几个主要指标定了没有？”

“差不多已经定了，年租金330万，每三年增加5%，租期一共15年。哦，另外还要交100万保证金。”

“只能做家居广场？”

“概念是这个概念，真正招商可能还是会有不一样的业态，至于什么样的业态既能保证收益，又能合理使用资金就非常有讲究了。而且你也知道，现在政府能够拿出来的项目都要过招标这一关，这也是方案投标里很重要的一个评分点。”

程莫思考了一下，说：“肖董，我感觉这个事可能需要测算一下吧？”

肖博维笑了，一拍程莫的大腿说：“老兄，找你来就是想请你帮我做个内部测算。你知道这种测算一定是需要一个对家居行业、甚至是相关性的行业有了解的人来做的。况且，我们联利第一次搞社会投资，对行业情况、招商业态和资金测算都没什么经验。我思来想去，还是你老兄最合适。”

程莫也笑了，说：“肖董就这么信任我？”

“当然，我看人一向是很准的，我知道你眼界宽，一定会对这个项目有不同的想法。”

程莫说：“时间进度要求呢？”

肖博维说：“我们最多只有十五天的时间。今天是25号，最晚下个月十号要出意见，费用你放心，你开个价，我来操作。另外，这个事我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肖董是指……”程莫用手指朝下画了一个圆圈，意思是“袁”。

“是！内部人都不能知道具体数据，特别是她。”肖博维肯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