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原件不详
从实业公司出来，程莫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赵军祥和余晓艾显然是有过更深的关系的，因为两人在不经意的时候有过几次眼神的交流，两人之间的交流明显有一种异样的自然，如果不是曾经有过些许的经历，一般这种眼神交流都会附带几句简单的对话。
在公交车站站着等车时，一辆蓝色的沃尔沃突然在边上停下，车窗降下来，程莫看到的是刚才一起在实业公司的余晓艾。
“程老师，你去哪里啊？”
程莫微笑着说：“余经理啊，我回家。”
“上来吧，我送你。”
程莫快速想了一下，的确也是想单独和余晓艾再了解一点事情，于是说道：“好啊，那就谢了。”
坐上沃尔沃，余晓艾说：“你是去哪里？”
“也不远吧，直着过去大概三四公里。”
余晓艾发动车上路，刚开了没多远，余晓艾就说：“都到了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
“你没别的事？”
“没事，我也不想回公司，里面都是要账的。”
程莫笑了一下，“年底了嘛，工程公司都差不多。”
“都有点不想做了，”余晓艾说：“一天到晚就是这点事，吵都吵死了。”
很快车开到了一家古色古香的饭店门口，门口的牌子上有三个大字“荷香园”，余晓艾边停车边说：“这里安全一点，不容易碰到熟人。”
两人进了包房，包房里的空调非常舒适，余晓艾脱了大衣挂在椅背上，“程老师，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什么，都能吃一点，就是不要点多，胃口不是太大。”
“好，那我就点几个这里的特色，喝点什么吗？”
“喝点啤酒就行。”
“这么冷的天，啤酒喝了对胃不好，其他有什么能喝的？”
程莫笑了，“那就黄酒吧。”
“好，我陪你喝点。”
“你不是还要开车嘛。”
“没事，有代驾，再说少喝点没事，我自己也能开回去。”
程莫说：“那你还是找代驾吧，不要为了这一口酒，再多出点什么事。”
一会儿酒菜上桌，余晓艾给程莫倒了一满杯，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后端起杯子说：“程老师，我们做工程的比较粗一点，请你不要见怪，来，我们先意思一下，随意。”
程莫赶紧迎上前去，和余晓艾碰了一下杯，两人随意喝了一口。
“程老师，这个项目是评估出什么问题了吗？”
程莫感觉这个问题有点不太好回答，想了一下后说：“你叫我老程吧。”
“好，老程，这样也显得不那么生份。”
“评估嘛，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问题，主要还是看委托单位的态度。”
“我听杨总说，这次好像有点麻烦，集团那边没有给你施加什么压力吧？”
“那倒还好，问题就是现在项目的效益不好，集团想从头到尾理一下责任，毕竟一个亏损数字放在那里，谁也不想去但这个责。”
余晓艾叹了一口气，“臣梧这种单位，即使想做也做不好的。”
“怎么说？”
“每个和项目有关的人，只要有一点权限，都会在项目里提自己的要求，多的上百万，少的几万，你说我们能怎么办。你说给吧，我们就要想办法从工程里再找点理由出来，如果说不给，那你以后就有的是麻烦了。”
“实业公司应该还好吧？”
余晓艾“哼”了一声，“好啥呀，都差不多，干净的光要点钱，不干净的甚至想让你把人都给他。”
程莫只能笑了，“这就是职场女同志的被动啊，不过也没办法，你这个长相，想让男的不对你动脑筋也挺难。”
余晓艾哈哈笑起来，“老程，没想到你还是一个这么会说话的人啊，我看你长得圆圆乎乎的，还以为你就是一个没什么心眼的人呢。”
“都这种岁数了，想一点心眼没有也挺难的。”
余晓艾又端起杯子，“来，再喝点，好像我们还是有点谈得拢的。”
程莫喝了一口，说：“我有句话，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余晓艾一口气喝了满杯，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笑着说：“你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实业公司的赵军祥应该是比较熟吧？”
余晓艾一下子收了笑容，盯着程莫看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在进饭店之前，程莫已经想过，今天一定要谈到一些让余晓艾能够引起情绪变化的事情，这样才有可能从余晓艾这里听到更多的细节，而目前最适合的话题，毫无疑问就是实业公司的赵军祥了。
“我也是猜的，从你进实业公司的门开始，赵军祥就一直看着你，但是你只和他简短地对视了两三次，我感觉你知道他一直都在看你。”
余晓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包细支的薄荷烟，抽出一根递到程莫面前，“老程，这个烟你不嫌弃吧？”
程莫顺手接了，说：“没讲究。”
余晓艾点了烟，抽了一口低头说道：“怎么说呢，其实我是很不想再来实业公司的，因为现在我已经不想再见到有的人。你猜得没错，我跟他有过一段，不过现在我们已经结束了，对我来说，没有结果的事情，我没耐心做到最后。”
“是想法不一样吗？”
“一开始我觉得我和他想法是一样的，他也给过我不少承诺，但是后来我发觉并不是这样，他根本就没有想和我在一起的打算，我们也闹过几次，他的反应让我越来越失望，今天要不是为了柚碧这个项目，我根本都不想来的。”
“他有家？”
“有，还有小孩。”余晓艾又给自己倒满了酒，“我认识他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后来就一直都是在一种很矛盾的状态里，别人都以为我们做工程的，什么事都可以接受，但其实我不是，毕竟我家里还是很传统的，有些牵涉到道德层面的事还是接受不了的。”
“这个能够理解，你现在是和他还有一点工作上的联系，也没办法逃避。”
余晓艾看着程莫，“哎，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我以前从来不会和第一次建的人说到这个的。”
程莫指了指酒杯，说：“可能是酒喝多了。”
余晓艾摇摇头，“这点酒对我没有什么影响的，我们平时喝的时候比这个多多了。”
云嘉，黎辉带着黄菲燕到了开发公司，黄晟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一进门，黎辉便朗声想黄晟向招呼：“师兄，真是不好意思，到的稍微晚了点。”
“没事，没事。”黄晟笑着说道。
“这位是我们河畔公司的副总，黄菲燕，我新招的。”
“哦，还是本家？”
“就是啊，这样大家聊起来不就更亲热了嘛。”
黄菲燕迎上前去，和黄晟握了握手。三人坐下，黎辉说道：“不是要过年了嘛，今天特意过来跟师兄拜个年，一点小意思。”
说着，黎辉就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塞在黄晟手里，黄晟也不拒绝，笑着说：“师弟这么客气。”
“就是一点正常的礼数嘛，师兄平时爱好也不多，买什么都不一定合适，还是师兄自己看着买点东西吧。”
黄晟问：“你那边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黎辉一下子换了一张愁苦的面孔，“师兄，我那边的事好说，就是这个手续的事，现在还是推进不下去啊。”
“这个事等一等，节后，现在有风声说，节后就要出台一批地方政策，这一块有可能要放开。”
“哦，真的？”
“应该不是空穴来风，毕竟现在哪个行业都难，都要想点办法搞点效益嘛。”
黎辉搭着黄晟的手臂，“师兄，那这个事还是要靠你帮我兜着点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公司也有你的份嘛。”
黄晟看了黄菲燕一眼，赶紧制止了黎辉，“别乱说，传出去让人知道……”
黎辉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没事，这是你本家，都是自己人，不会乱说的。”
黄菲燕也赶紧回道：“我不乱说，我不乱说。”
黄晟笑着对黄菲燕说：“你别听他的，哎，文化村那个项目到什么程度了？”
“师兄，我那边合同都已经签了，新的装修队伍也进场了，大概几个月时间就可以装修结束，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要是能够早点把手续办下来，我还想搞点融资，不知道师兄这里有没有银行的门路？”
“银行当然有了，我们开发公司本来就有固定合作的关系，这都是小事，等手续办好，我就带你去和他们碰头。”
黎辉看了黄菲燕一眼，黄菲燕马上说道：“黄总，中午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
黎辉顺势接上，“对啊，今天本家第一次见面，无论如何都要喝点小酒助助兴嘛。”
“好啊，反正今天也就是坐半天班，那我们就走吧吃完也好早点回家。”
“那急什么呀，”黄菲燕一把勾住黄晟的胳膊，“中午先吃饭，下午黎总还专门安排了节目呢。”
“那好，那好。”
长横，荷香园饭店。
程莫看了看趴在桌上的余晓艾，问：“是不是喝多了？”
余晓艾抬起头，拨了一下散乱在脸上的头发说：“酒是不会喝多，就是有点心里难受。”
“又想到什么了？”
余晓艾坐直了身体，“老程，我现在做这个都有点厌烦了，你别看我在实业公司还像个人，在我们自己公司，有时候就像个碎催，什么事都要我去做，年底了还要应付那帮讨钱的工人，前年都被工人绑去过一次，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你们老板真的躲起来了？”
“也不是，这段时间他正在准备投一个标，是一个机电标，大概有几千万吧，他的老乡跟那个项目的经理比较熟，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打关系。”
“你们公司也有机电资质？”
“没有，这次挂靠了一家，安建公司，有一级资质。”
程莫抽了几张面纸递给她，“擦擦脸，都花了。”
余晓艾接了纸，对着手机屏幕擦了擦脸上的痕迹，“本来想着做几年就换个行当的，现在感觉除了这个也不会做别的，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那你原来是想去做哪个行当？”
“啥都想过，工程这碗饭不好吃，没有休息天，也没有白天晚上，手机永远二十四小时待命，只要是个电话，就是一个麻烦事，本来工作就已经这样了，没想到个人生活也是一团糟，想找一个安稳的人也找不到，后来想想也是，自己都不安稳，还能要求别人安稳吗。”
程莫又点了一根烟，“其实你以前的经历也是一种积累，可以找一个跟工程有关，但是没那么累的工作啊。”
余晓艾看着程莫，“哪种工作啊？”
“这样，如果你真的有这个想法，那我给你留意一下，应该还是好找的。”
余晓艾点点头，“老程，不好意思啊，今天有点……”
“没事，没事，都是正常的，毕竟都是活生生的人嘛。”
余晓艾笑了一下，说：“老程，其实原来的变更资料我这里都有，每次发起的东西一旦审批完了，我们就有一套原件存档。”
“赵军祥不是说都没有了吗？”
“他问我要过，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想理他了，就说找不到了。”
“那原件现在在哪里？”
余晓艾笑了说：“你今天肯一起吃饭，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吧？”
“也不算全是，其实我早就有了你的联系方式，但是我想，很多的事除非是当事人自己肯说，才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结果，如果用其他的办法，不就变成一种欺骗了嘛，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和你联系，只是想当面沟通的时候，看看大家有没有这种信任。柚碧项目的事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其实最难做的是我，因为可能我最后的结论会影响到很多人。”
“我也想到了，但是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原件交给你，可能这就是我的性格问题，经常容易处在一种矛盾的状态里。”
程莫摆了摆手，说：“不要勉强自己做决定，我承认今天一开始是有这种想法，但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一个项目时间跨度很长，过程中遗失任何资料都是有可能的，我也不会太过于纠结这种事，柚碧项目最后的结论都是基于现有资料做分析，没有原件也是一种结果，我最多只会在报告里写因资料不详，责任无法界定，可能对于臣梧来说，这就是一个最好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