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肖程见面
周二,上午的天气有些寒凉,程莫穿了一件深色的风衣,来到昌盈路的企隆大厦五楼,联利公司的肖博维和袁佳俪已经在等着了。
走进肖博维宽大的董事长办公室,程莫就感到一种浓浓的卖场风格,感觉是各个品类的家具都在以另一种方式进行展示。布艺沙发、精致茶几、板式办公家具……
也不能说有什么不对,本身就是做家具的,当然也算是很自然的事。
“程先生,你好!”肖博维迎了上来,和程莫握手致意。
程莫说:“肖董,久仰大名!”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袁佳俪。”
程莫赶紧又转个方向,“袁副总,你好!”
“你好!我就是那天和你联系的,程先生过来还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这几天就在云嘉,住的也不远。”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肖博维递过一根“中华”,说:“程先生,抽烟吗?”
程莫接过了烟,说:“也抽,也抽。”
“程先生是哪里人?”
“长横。”
“哦,也是一个比较有景的地方啊,现在是在哪里高就?”
“不敢说高就,也就是在一家评估公司里混混日子。”
肖博维说:“前一段时间就想认识程先生,一直在等你有空的时间。我看了那篇关于中式家具的文章,特别想和你面对面交流一下家具行业的一点认识。”
袁佳俪符合道:“是啊是啊!”
程莫故意装作有些不解地说:“可是,联利公司不是主打板式家具吗?”
肖博维说:“家具行业嘛,很多东西都是共通的。”
“那倒也是。”
肖博维紧接着说:“程先生觉得板式家具和中式家具是两个不同的市场吗?”
“也不能说完全不同,只能说还是有区别的,最明显的区别可能还是在受众群体。”
袁佳俪问:“程先生的意思是说板式适合年轻人,中式适合岁数大一点的?”
“有个阶段性吧。前一二十年这种差别非常明显,现在有一点交错的趋势了。年轻的老板们一般都喜欢板式,当然也有不走寻常路的,现在的80、90后里可能也会有20-30%的人会喜欢中式风格。”
肖博维说:“有时候我也有点疑惑,按理说年轻的更容易接受板式,北欧、简欧等等,为什么会反其道而行喜欢明清或者是民国风格?是更喜欢传统了吗?”
“其实不一定,当然有那种骨子里就喜欢传统风格的,但这种毕竟是少数。大部分要从时代和人性角度去看,现在的年轻人接受度比较广,兴趣爱好也更广泛。”
袁佳俪笑了,说:“我好像听懂了。”
肖博维忙转向袁佳俪,“什么意思?”
袁佳俪说:“就是一种喜新厌旧式的喜欢。”
程莫也笑了,说:“说喜新厌旧不太好听,所以我一般只会说兴趣广泛。”
肖博维忙点头说:“那就说明我们公司的主线还是对的。”
袁佳俪说:“板式家具正在盈利的势头上,未来总是年轻人的天下嘛。”
程莫喝了一口茶,说:“简单理解大趋势是对的,但是也需要有思想准备。”
肖博维眉头皱了一下,说:“要有哪方面的思想准备?”
程莫抽了一口烟说:“产业链变化,家具行业最容易受产业链影响的环节就是上游的房地产,房地产调控肯定会压缩下游产业,现在房地产调控是总体趋势,家具行业作为终端配套产业,不太可能不受影响。”
肖博维说:“那程先生觉得我们联利公司今后发展的方向需要改变吗?我们现在面临的就是价格战,总是有更低的价格和我们死拼。”
程莫说:“改变与否是形势决定的,我也知道联利这几年发展很迅猛,但是这是一个阶段性的现象。我长期关注工程行业发现一个问题,新材料的发展。新材料在刚出来时价格总是贵的,但是就像电子产品一样,长期来看材料价格免不了是一个下行趋势,正常情况下不会暴涨,决定了产品价格也不会有长期高位的机会。”
麦文渊紧锁眉头凝神思索了片刻,说:“这就是一个麻烦事。”
袁佳俪说:“那如果我们也做房地产呢?……”
肖博维赶紧给袁佳俪递了一个眼色,袁佳俪停住了没再说。
程莫装作没看到两人的表情,说:“房地产市场总是伴随巨大的资金量,这个要从公司本身的资金储备和资源储备角度出发。”
肖博维忙着转移话题,“程先生觉得我们联利的主线业务接下去是应该收缩还是扩张?”
程莫说:“肖董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
“没事,程先生就说说自己的想法。”肖博维紧盯着程莫,想听他的意见。
程莫说:“那我就随口一说了,昨天我看了联利这几年的数据,说实话有点担心。联利这几年的营销费用非常高,如果反推成本,应该说联利用的材料并没有比其他小厂家更好,联利之所以产值大主要还是营销费用带来的。”
袁佳俪问:“这个行业现在就是这样的,我们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当然,”程莫接着说:“我相信在肖董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几个大致的方向了,在我个人看来,任何行业其实都需要控制规模。”
“控制规模还怎么做大呢?”
“这就是一个理念上的矛盾点,企业都想做大,但是如果只靠单一的产品,毕竟会陷入一种一荣俱荣,一毁俱毁的风险,老话一直说,不要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其实也就是一个分散风险的做法。”
肖博维点头说道:“那倒也是,船小好掉头嘛。”
“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是模仿力,肖董一定知道,现在只要有一个企业的某个产品成功了,马上就会有无数的模仿者出现,这种情况在靠设备加工的行业更加明显,只要有钱买设备和原材料,技术上的控制往往是非常简单的。”
“现在我们云嘉就是这种情况,联利成立了十八年,可以说前十年都是在给当地做贡献,好不容易撑到市场好了,又一下子出来一大批做板式的,客户也是判断非常简单的,谁家的东西便宜就买谁家的,联利的优势完全体现不出来。”
“所以,我感觉肖董想变革的想法是对的,只是具体要新开哪个产业,那倒是需要仔细评估一下的。”
肖博维微笑了说:“哎,我刚刚好像听说,程先生现在就是在评估公司的,那能不能帮我们做一个评估呢?”
“可能稍微有点不一样,我们评估公司的主要业务是财务评估和管理评估,肖董需要的评估其实算是一个发展方向上的可行性研究,虽然我们公司以前也做过,毕竟也不算这方面专业的。”
肖博维摇摇头道:“专不专业都不要紧,就算找了一个所谓的专业公司,就一定能熟悉所有行业吗?今天我和程先生聊得很深入,你说的有些也是我的想法,不如就请你给我们做一个。”
程莫有些犹豫,毕竟家具行业并不是他的主业,冒然答应可能不一定会有好的效果。
袁佳俪看了肖博维一眼,判断肖博维是真的想让程莫来做这个评估,于是说道:“程先生,我们肖董看人向来都是很准的,我看你也别客气了。”
程莫见两人如此坚持,只能问道:“那肖董是不是方便透露一下,你们目前大概倾向于哪个方向?”
“具体方向还没有确定,不过我们也商量过了,大概是想找一个资金量比较大的方向,这样才能和现在云嘉那些小厂家形成规模区别。”
“噢,大概意思我知道了,这样,我先回去考虑一下,看看有哪些可能性。”
看程莫拿着手机看时间了,估计是很快就要离开了。肖博维赶紧给袁佳俪使了一个眼色,袁佳俪心领神会地起身出去了。
“现在云嘉本地的家具市场竞争激烈吗?”
“太激烈了,云嘉本身地方就小,消化不了那么多的产能,市场已经没有之前的需求了,我们联利空放着几万平米的厂房不能产生价值,某种程度上都不如别人只有千把平米厂房的人家。”
程莫说:“回到刚才我们说的材料价格的事,当市场低迷……,其实现在已经有明显低迷的迹象了,成本终究会成为业务的最重要因素。那时,小厂家的优势马上就出来了,电商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况且,家具行业一向依附于装修行业,但是目前装修行业正在逐步用一体化的模式截流家具行业,家具产品是移动式的,装修行业则正在努力把它变成一个固定式的组件。”
这句话说到了肖博维的痛处,现在不单是装修的一体化截流,就连原本在家具厂的工人都有一大部分去了装修公司。虽然联利公司还是本地家具行业的老大,但是经营数据已经毫不留情地反映了联利的真实情况。
肖博维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一口喝掉,说:“程先生,你真的是非常了解我们,板式家具本身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有设备、有电脑程控,板子就能按尺寸加工出来,现场只是拼装一下。以前还需要有手艺才能下料,现在一台程控设备就全搞定了。生产的成本的确不高,高就高在营销上了。更何况,那么多做贴牌的小厂家,他们根本不需要做营销。”
程莫说:“肖董有没有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最终的商业模式?”
“你是指……”
“电商模式,生产和营销分离。”
肖博维说:“生产和营销分离,哎……,但是这在我们联利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程莫说:“营销是外包的?”
肖博维身体略微后仰靠在沙发上说:“程先生,你聪明。”
程莫说:“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肖董不得不委托的一家单位。”
肖博维又倒上两杯茶,与程莫碰碰杯一口喝干了,若有所思地说:“这个你也能猜到?”
程莫说:“致勤商务,周坤的公司。”
肖博维立刻坐直了,问:“程先生,这个你也知道?”
“网上都有,这个对你肖董没什么,对致勤商务来说,这就是一个显眼的业绩,毕竟你们是本地家具行业的老大。”
肖博维苦笑了一下,将小茶杯移到程莫面前说:“您请!您请!”
程莫说:“可能也是一个不太好处理的关系。”
肖博维笑不出来了,自己端起一杯一饮而下,然后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领导的关系,不得不给他做。”
程莫问:“但,营销就只靠他吗?”
“没办法,签的是独家代理。”
“独家代理只是约束你不能签第三方,并不影响自己公司的营销推进,甚至你可以在公司下面再搞个子公司负责营销。”
肖博维无奈地说:“说是这样说,但是这样不就又增加了一笔营销费用。”
“短时间是这样,但是可以取得一定的主动权,毕竟电商才是未来的一个发展方向。”
肖博维说:“这个我也有感觉,但是……,有的事我实在不方便多说。”
“理解。”程莫点头应道。
话虽这样说着,但是肖博维的脑海里却想着:与高人相处,一切都不是秘密。这个程莫,的确是一个并不同外貌长相一般的人物。
袁佳俪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肖博维从她手里接过袋子,说:“程先生,今天我肖博维有幸和你见面,受益匪浅,一点小意思……”
程莫倒是没有拒绝,接过袋子看了一下,里面放着两条“中华”烟,还有一捆的现金,估计应该有五万。程莫从袋子里拿出现金放到肖博维面前,“肖董,初次见面,钱我就不拿了,两条烟我带走,省的我买了。”
肖博维赶紧站起身来说道:“程先生,这个钱是请你给我们做评估的。”
程莫说:“做评估,那这个钱就要公对公转账了,我现在也不能直接拿。”
袁佳俪赶紧说:“程先生,这次评估不需要签合同,我们肖董是请你私人做的,也不要什么发票。”
袁佳俪说着又把钱重新放进袋子里,推到程莫面前。
程莫一想,好像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了,于是拎起袋子,说道:“那就多谢肖董,我尽快出个方案,那我们就改日再见!”
“那好,程先生现在是不是方便,我们一起吃个饭?”肖博维边送程莫边说。
程莫回过头来,微笑着说:“今天就不必了,我还有邮政的快递过来,改天我们再约,我目前虽然是有单位,但还相当于是个无业游民,基本上之后都有时间。”
走到门口,肖博维忽然想起什么,问:“程先生在云嘉还会待多久?”
“可能要待一段时间。”
“那你住哪里?”
“这两天都在快捷酒店,明天准备换个地方。”
“需要我帮忙吗?”肖博维热情问道。
“哦,这就不麻烦肖董了,我已经托人帮我找了。”
程莫的话并不是随口一说,当天上午还没到联利的时候,麦文渊已经打电话给他了,说把找住处的事交给俞英了。俞英在街面上比较熟,说已经找好了一个地方,就等着程莫空下来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