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貔貅木雕
上午十点多,程莫到了三江公司,陆林玖还没有到,程莫于是就到丁世坤的办公室里坐着。丁世坤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理衡真》,问道:“这记得本书是你的吧?”
程莫一见,想起来这还是两年多前,自己带来放在三江的书,于是说道:“我的。”
“上次公司清理往年资料,我看到这本书,想起来好像是你的,就留下来了,我也稍微翻了翻,里面写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程莫将书接过来说:“闲着没事是可以看看。”
李建邦经过门口,见丁世坤对面坐了一个未曾见过的人,便站在门口。
“老丁今天有客人来啊?”
丁世坤抬头说道:“建邦啊,来来,正好介绍一下。”
李建邦微笑着走了进来,“老丁你先别说,我猜一下……,是程莫吧。”
程莫站起身来,和李建邦握了一把手,“这位就是新来的李总吧?”
“哎,我不是什么总,就是挂个名偶尔来来。我估摸着你也应该到了,之前一直听公司里的人提到你,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两人坐下,李建邦掏出烟来,“程总,抽烟吗?”
“抽。”程莫说着就从李建邦的烟盒里摸出一根来。
“你的事迹我也听了不少,一直以为是一个外貌很精干的人,没想到长得还是挺……,福相。”
丁世坤笑了说:“他呀,就是太福相了点。”
程莫说道:“平常没什么动脑子的机会,人就一路直往福相的方向去长了。”
“那个方案我也看了,的确是高手才能拿得出来,而且还是在一天时间里,这要是给我,一个月都磨不出来这个东西。我听行政说,你以前还做过三江的副总?”
“那都是以前了,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就做了几个月。”
“那不一样,曾经拥有,本身也是一种实力的体现。”
程莫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是。”
丁世坤大笑起来,“这句话真是经典,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是。”
程莫的意思非常明白,在陆林玖的公司,一旦遇到要让你出资了,自然先会有一轮职务上的更替,唯有如此,一切出资才有了一个合理的背景。丁世坤占着一个副总的名额,却不想成为股东,早晚都是陆林玖准备替换掉的人。
“哦,我懂你们是什么意思了。”
“今天陆总还没到?”程莫转了话题问。
丁世坤听了冷笑一声,“呵,他现在忙得很,每天晚上的安排特别具体。我们已经得出了一个规律,上班时间,陶锡成一般十点三刻到,陆林玖就十一点到,两个人基本上就是一前一后。”
程莫有些不解,“他们是住一起了?”
李建邦大笑,“住一起,你还别说,这句话很有意思。程总,他们两个差不多每个晚上都在一起。”
丁世坤说:“十一点来,一般就是直接躲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中午吃个饭,下午就说要午休一下,没有两个小时不会起来,有时候午休完了就和陶锡成又出去了。”
“天天去那种地方不累吗?”
“累啥?都是坐着就干了的事,下午一场麻将,晚上一场酒局,然后再换躺着的事。”丁世坤接口说道。
李建邦望了一眼门外,说:“他啊,就是一把老干柴,这种事别人都是在三十几岁开始玩,四十几岁已经开始收了,他起步比较晚,火一点就收不住了。”
丁世坤对着程莫说道:“建邦虽然来得晚,看人还是很准的,不过他现在看懂了也没用了,已经被人家设套入局了。”
“是啊,以前我和他也没有太多接触,就是偶尔打打牌,打牌的时候看着还是挺正气的,本来想,一个公司老总嘛,总归大部分精力还是在工作上的,没想到是这样。”
正说着,前台叫了一声“陶经理早”,丁世坤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三个人都知道陶锡成到了,于是一下子转了话题。
“明洲那边天气和长横差不多吧?”李建邦问。
“稍微比这里低个三四度。”
“那边不是还偏南方一点吗?”
“地理位置是,不过明洲边上都是山区,自然气候特点相对明显一点。”
陶锡成端着茶杯已经站到了门口,“程莫啊,我说谁的声音这么熟悉呢。”
程莫也装作刚刚看到他,“哦,陶经理来了,正要和你沟通一下臣梧的情况呢。”
“不急,等陆总一起,他马上就到了。”
“那好,明天陶经理一起去吗?”
陶锡成摇摇头,“明天我就不去了,臣梧那边要求就项目经理一个人去。”
“项目资料还没过来吧?”
“没有,本来上两个星期就要移交给我们的,后来出了一点情况,就都耽搁下来了。明天这一关如果能过,应该很快就会移交。好,你们先聊,我去泡茶。”
陶锡成转身走了,李建邦自顾自笑了,丁世坤轻声问道:“建邦高兴什么?”
李建邦也压低了声音说:“没想到你们三江还有专门给老板拉皮条的。”
程莫笑了,说:“都是职场里最精的人嘛,知道了老板的爱好,又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又过了几分钟,前台一声“老板早”格外脆亮,丁世坤向程莫点了点头,程莫便走了出去。
“陆总。”
“哦,程莫来啦,来来,到我办公室来坐。”
进了陆林玖的办公室,前台忙着给他泡茶,泡完茶就要出去的时候,陆林玖说:“小刘,你把陶锡成也叫来吧。”
前台小刘应了一声出去,没一会儿,陶锡成就进来了。
“明洲那边还好吧?”陆林玖不忘再客套两句。
“还好,就是业务比较困难,本身我的能力也有限。”程莫也索性客气起来。
“哎,你的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不过找业务也需要有一点其他的能力,你看锡成在这方面就比较钻,效果就相对好一点。”
“是,是,我还需要向锡成学习很多的。”程莫顺着回道。
“好,我们也不闲聊了,说说臣梧这个项目的事,锡成,你先简单介绍一下之前的情况,也让程莫有个总体认识。”
陶锡成开始介绍,陆林玖忙着在包里找什么,一会儿又起身去办公桌抽屉里找,陶锡成注意到了,忽然对着陆林玖说了一句,“在我这里,在我这里。”
陆林玖听了,应了一句:“我说怎么没看到。”然后又到沙发上坐下。
陶锡成介绍完了,陆林玖便接着说:“这个项目是我们在臣梧拿的第一个项目,方方面面的领导都很关注,这次为了高质量做好,特意把你找回来了,你在这方面是专家,我相信一定可以帮三江打开局面的。”
“这个事我一定尽力。”
“不过,”陆林玖这才开始进入正题,“虽然你在这方面也算是个专家了,公司的制度还是要遵守的,我也是考虑到这个项目之前的过程,所以想安排陶锡成作为内部审核,控制一下流程,这个安排你有什么意见吗?”
程莫笑了笑,“没有意见,毕竟公司的制度摆在那里,谁也不能带头违反嘛。”
“你看,我早就和他们说,程莫的思想觉悟最高,果然是没说错啊。”
陶锡成也赶紧点头,“是,程莫嘛,本来就是一个素质很高的人。”
“还有啊,”陆林玖接着说:“因为这个项目,各方上下的关注度很高,所以这个在我们公司内部也是一个重点项目,你也知道公司的惯例,重点项目是需要我全程把关的,所以这个项目从初稿开始就要经过总经理办公室的审定才能发出,我必须为成果文件的质量负责嘛。”
“这个我理解,一切都照制度的流程走。”
“还有一个资料问题,明天臣梧有很大可能就会向你移交资料,我希望你第一时间就把资料转发一套给锡成,既然要全过程控制,锡成这边也需要上来就同步看到所有资料。”
程莫微笑着说:“这个没问题,锡成的邮箱我也有,资料一到我就转发给他。”
“还是你程莫做事最规矩。”陆林玖见该安排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于是假模假式地关心起程莫的日常,“怎么样,明洲那边气候还适应吗?”
“跟这里差不多,稍微低个几度,适应起来没什么问题。”
“身体还是要保重啊,你在那边没有帮手,什么事都要靠自己跑,哎,业务上的事有没有什么进展?”
“都是一些前期联系,暂时还没能打开局面。”
“这个事要耐心的,本来要找到业务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这时程莫的手机响了一声,程莫一看,是麦望舒给他发的微信。
“那,程莫,项目的事我们就这样安排了,你有事可以先去忙,我和锡成再聊两句。”
程莫回道:“那好,那我一会儿就走了,明天有什么情况再联系。”
刚出了办公室,陆林玖就示意陶锡成坐到身边来,“锡成,森远的老板介绍了一个评估项目,你趁这段还不是很忙的时候,帮我去把那个项目做了。”
“是什么项目?”
“财务类的,可能是资产评估吧。昨天下午我已经去沟通过了,费用也谈好了,到时候你拟个合同,尽快签了。”
“哦,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陆林玖又来了一个转折,“这个项目在操作的手势上要灵活一点,委托方希望我们稍微抛高一点,这个你来把控一下,上来设定一个幅度小一点的区间,如果他们硬要达到他们期望的数字,你就再和他们谈一笔费用出来。”
陶锡成点头,“这个我有数,又不是没做过。”
“不过还是要慎重,毕竟他们要这种报告派什么用,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们猜也猜得到的。”
“知道,这个事我会注意。”
程莫收到了麦望舒发的一张图片,看情形就是在快捷酒店里,一张小圆桌上平放着几个打包的菜,还有两瓶黄酒,于是程莫开始回信息。
----什么意思?森远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一部分,今天转了三十万。
----是要庆祝一下?
----对啊,你那边的事好了吗,好了就马上回来吧。
----那行,我也正要走。
联系完了,程莫便去和丁世坤打招呼,又顺带着和李建邦交换了一个联系方式,就带着《相理衡真》离开了三江。
回到快捷酒店,麦望舒的房间里,已经开了电视。
“程莫,快,菜都差不多凉了。”
“没事,空调开着嘛,再凉也凉不到哪里的。”
程莫脱了外套坐下,麦望舒看着程莫说:“你们总公司怎么样?没给你提什么复杂的要求吧?”
“没,就是说一些流程上的事,本来就有制度在嘛。你怎么样,看起来今天还挺顺利,碰到他们老板了?”
“碰到了,人还是比较爽快的,还说以后有机会要一起合作。”
“以后还有中式家具的业务?”
“应该有吧,他们不是刚拿了一块地,要搞高档别墅,我是想今后在他们商铺里租个门面,那边都是高档别墅,搞不好就有喜欢中式家具的。”
“这个事也谈过了?”
“谈了,”麦望舒颇为得意地说:“你看,我今天的效率还是挺高的吧。”
两人开了黄酒,程莫问:“你怎么也喝这个?”
“随便喝喝吧,反正酒精度都差不多。”
倒了酒,两人就开吃了。程莫看了看窗外的天气,说:“这个天看样子要更冷了,明天事情一结束,我先去明洲一趟,还有点衣服要带着。”
麦望舒似乎还在想着什么,随口“哦”了一声。程莫发现了她的神情,问道:“你好像有点心神不定?”
“也没有啦,就是今天回来路上,一下子想起来以前的事。”
“是看到什么想起来了?”
麦望舒抬头说:“我在森远老板的办公室里看到了一个工艺品,就是那种貔貅的木雕,但是我总是感觉以前见过。”
“木雕貔貅不是应该有很多吗?”
“那个不一样,它的脚上有一个半圆形的坑,以前我朋友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还是因为我不小心敲到栏杆上,脚上才有的那个坑。”
“你是说这个就是你以前看到的那个?”
“所以我奇怪呀。”
“你没有问他吧?”
“我不敢问,又怕生出一些多余的事。”
“那你以前那个朋友呢?他现在在哪里?”
麦望舒一下子像被打了一棍,深深叹了一口气,“找不到了。”
“啥意思?”
“就是不见了,”说到这里,麦望舒的脸上居然有了显而易见的感伤,“其实我从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但是我们很有共同话题。”
程莫想着,这个事是不是还适合继续问,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很多女性一旦开启了这个话题,结果往往是以一场痛哭结束。但是不说这个又能说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