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小心翼翼
第二天中午，三江公司，陶锡成向陆林玖汇报这次股权变更的情况。
“不太顺利，部门几个人都说没钱，也没人想接盘这个工程公司。”
陆林玖大吃一惊，“什么？一点收获都没有？”
陶锡成摇摇头，“差点都要跟我吵起来了，说上次集资的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这次又要集资了，还有人说要查账，反正我是没办法了。”
“那怎么行？我昨天刚和森远谈好合同，为了这个合同，足足花了我二十几万啊。”
“谈个合同怎么会花二十几万？”
“别提了，昨天黄金镇的项目副经理找了个场子，我带了一个人过去，就是你给我介绍的那个小琪，没想到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在那里通通一顿乱说，搞得我下不来台。”
“她都说什么了？”
“她说我们三江是小公司，说之前给她的钱都很少，还说这么大的场面从来没见过，让人感觉我们好像特别小家子气。”
“你们去的哪里？”
陆林玖说了会所的名字，陶锡成直摇头，“你带她去干什么呀，本来就是一个小场子的女人，哪里去过这种地方啊，这种女人，平时你带她跑跑外地就好了，还让她到高档地方去。”
“我哪里想得到啊，本来不就是想着自己带一个去，还能少花一个小妹的钱，搞到后来钱也没省，还让森远的人看了一个笑话，后来回去路上，那个小琪又跟我要钱，开口就是五万。”
“你给她啦？”
“没有，”陆林玖哼了一声说：“给她那么多干嘛，她又不能给我找业务，还好昨天后来我扭转了局面，黄金镇的钢材合同基本上都谈好了，现在你说怎么办，你这边的事又没办好，我这个资金从哪里来？”
陶锡成一摊手，“那我也没有办法啊，你也知道，部门里这帮人现在都已经学精了，你想再从他们身上榨出点油来，可能性也不是很大了。”
陆林玖想了一下，“柚碧那个项目进展怎样了？”
“稿子发给杨达理了，他说没什么问题，我就也发给臣梧了。”
陆林玖一拍大腿，“你怎么能就这样发呢？杨达理那边钱都没谈好，应该让他先出一笔钱再发呀。”
陶锡成有些委屈地说道：“上次我们不就是这样定的吗，杨达理没意见就发给臣梧。”
“你啊，真是脑子里少一根筋，我的意思是杨达理要是觉得没问题，就先付一笔钱啊，钱都没付，怎么证明他没问题啊，锡成，你看你办事，总是不能领会我的意思，他要是不付钱，我们就把问题写得再严重一点，逼着他付钱，现在你都发给臣梧了，我们连改的机会都没有了。”
“钱的事我也问过他了，他说可以适当给一点……”
“适当给一点是多少啊？”
“他说三十万。”
陆林玖“嗤”了一声，“三十万？锡成啊，我们上次说的是三百万吧，就算我稍微让点利，也不能低于两百八十万，你这个脑子怎么想的？”
“但是他们实业公司也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本身项目就是亏损。”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陆林玖一拍桌子，“他们亏损不亏损跟我有什么关系，现在你说怎么办，我交给你两件事，正常操作计划是要进来七八百万资金，你现在告诉我三十万，我不管，你去想办法。”
“我能有啥办法啊。”
“你马上和杨达理联系，一定要不少于两百八十万，要不我们不出报告，你还坐在这里干嘛，赶紧去联系啊。”
陶锡成灰溜溜抛出了陆林玖的办公室，坐在办公室里的丁世坤已经猜到了他们是为什么事，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创业园区，下午一点，张柳柳来敲程莫的门。
程莫开了门，问：“今天起得这么晚？”
张柳柳笑着说：“谁像你啊，我上午已经去基地看过了，他们答应这两天就把场地交给我们。”
“进来坐会儿吗？”
“还坐啥呀，中午饭都没吃，你吃了没？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吃点去。”
程莫想了想，说：“算了，要不就点一点外卖，随便吃吃就好了。”
张柳柳歪头看了一下程莫，“怎么啦，戒酒啦？”
“没有，就是想着中午随便吃点，晚上可能还有事。”
“什么事啊，这么隆重。”
程莫笑了笑，说：“这不能说。”
张柳柳有些失望，说：“那就点一点，就在你这里吃，我们还能聊聊。”
一会儿外卖来了，张柳柳想去关门，程莫说：“开着吧，透透气，有烟味。”
两人坐到桌前吃饭，程莫问道：“你们那个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概念方案已经出来了，集团差不多也通过了，我们领导这两天可能要来看场地，昨天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程莫知道臣梧的郭副总裁一会儿就会到，上午程莫已经把自己公寓的地址发给郭副总裁了，但是听张柳柳的语气，似乎她并不知道郭副总裁到底是什么时候来，于是也不好明说。
“方案定了，后面就要装修了吧？”
“简装，第一个项目，集团也不想投入太多，先试试水再看。”
“那你以后就要固定在这一个项目上了？”
“也不一定吧，康养公司不可能只开这一个项目的，如果有市场，可能还要找地方开，不过我也无所谓，在哪里上班都差不多。”
“那倒也是，现在这种年代，地域已经不是很重要了，有事干才是本质。”
张柳柳侧了脸问：“程莫，我看你好像也没什么正当事做，那你平时都忙点什么呢？”
程莫笑了，“就是混混嘛，还能干什么。”
“我才不信。”
两人很快吃完了饭，程莫起身收拾了桌子，张柳柳拿着收拾起来的垃圾放到垃圾桶里，转身回来说：“程莫，你要是没什么事，不如帮帮我吧。”
“帮你什么？”
“就我们那个养老社区，我怕改造起来一个人管不了，你要是没事倒是可以搭一把手。”
“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身份上可能欠缺一点。”
刚说到这里，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个没问题！”
听见这响亮的声音，程莫就知道是郭副总裁到了，于是赶紧走到门口，张柳柳望着站在门口的郭副总裁，一脸惊讶。
“郭总，您，已经到啦？”
郭副总裁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大衣，笑着走进房间，“好啊，柳柳也在，这是说好了一起欢迎我吗？”
柳柳？
程莫赶紧给郭副总裁拖了一把椅子，“郭总，请坐。”
张柳柳不解的问：“你们认识啊？”
“当然认识了，”郭副总裁顺势坐下，微笑着说：“程莫可是三江的资深咨询师啊。”
“三江？是给柚碧项目做评估的三江？”
“是啊，你们不都认识了吗，柳柳，你还不知道程莫是三江的，我告诉你，他可是真人不露相啊。”
张柳柳忽然僵住了脸，三江的程莫？她之前完全没想到，但是柚碧项目，这个让张柳柳始终心有余悸的项目，居然是程莫在做评估，这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郭副总裁看了看张柳柳，又看了看程莫，说：“柳柳刚才讲的事，我也同意。”
程莫似乎是已经忘了，“什么事啊？”
“养老社区啊，上次开完首次会议，我不就说过，康养公司的事可能也会交给你，这次我决定了，聘你们三江为云嘉项目的顾问单位，你拟个合同，我让康养公司走个流程。”
“这就决定了？”
郭副总裁拍了拍程莫的肩膀，说：“当然决定了，我认可你的人品，相信你一定做得好，以后柳柳就是你的甲方了。”
程莫这才笑了说：“那好啊，没想到郭总一到，就给我带来一个厚礼。”
郭副总裁笑着说：“我的时间比较仓促，晚上就要走，下午过一会儿我们一起去现场看一看，现在我想先听听评估项目的情况，哎，柳柳，你也住在这里吗？”
“我住楼上。”
“哦，那你先去忙吧，一会儿我叫你，我们一起去。”
张柳柳似乎还在懵懂的状态，听了郭副总裁的指令，就先上楼去了。
“程莫，说说看，资料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程莫打开电脑，将屏幕正面转向郭副总裁，“您看，现在财务绩效评估里，对整个项目影响最大的就是这一批签证，招商部的夏工说她当时并没有发起过这么多变更，但是现在的资料上将近有一千三百万的变更都是由招商部发起的，基本上占到了整个变更的百分之七八十。”
“你是说有人做了手脚？”
程莫点点头，随后点了一下功能栏里的“编辑”，“您看，这些虚框都还在，表明这些部位都是后来修改的，但问题是我们现在只有这一版资料，并没有修改前的。”
“所以就没办法判断到底是哪个部门的责任了，这个从内容上也没办法区分吗？”
程莫摇摇头，“内容纯粹就是配合着招商的职能改的，如果不是细看，完全不会考虑到有作假的可能。”
郭副总裁思考了一会儿，问：“你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什么？”
“这个我不能随意说，但是我想，一切的疑点可能都和项目的最开始有关，或者说，这个修改到底对谁有利。”
“我懂你的意思了，这样，这个事我们先放一放，柳柳应该还不知道吧，哦对，她都不知道你是三江的人，肯定也不知道这些。”
“她不知道。”
“那就先不要告诉她了，我怕这个事可能多少跟她有点关联，回去我再考虑考虑。”
“那好，就放到节后再说。”
自从想起夏君妍当时在云嘉说过的话，程莫也猜想变更作假的事有可能是与张柳柳有关的，可能她并不是始作俑者，但是盖章的责任似乎不可推卸。
“这边社区的事，你先帮着她管一管，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合适的身份吗，赶紧把合同的事办了，合同一签你就有身份了，不要让她有太大的压力，毕竟还是个女孩子，应对那些民工，能力上还是有点欠缺的。”
程莫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
郭副总裁迟疑了一下，似乎是下了决心一样，“程莫，柚碧的事要慎重，从现在开始如果再发现有什么问题，你就直接打电话给我，先不要进报告。”
程莫点了头，从这一刻开始，他感觉到张柳柳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打工人，她自己也曾经说过，要在这种单位混得长久，就是要靠关系的，刚才郭副总裁的小心翼翼让程莫似乎看到了某种深层次的东西。
下午的现场查看非常简短，郭副总裁在走马观花看了一圈后，就和两人告别，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柚碧项目出了什么事了吗？”
郭副总裁一走，张柳柳就盯着程莫问。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看郭总对柚碧的关心程度，远远超过对这个社区项目的考察，他从一进来看，整个过程都没有五分钟，反倒是来之前，跟你聊了一刻钟都不止吧。”
程莫笑了笑，说：“柚碧出了初稿，他就是来问问一些问题的支撑有没有实际根据。”
张柳柳摇摇头，“肯定不是，这种事情不值得他专门跑一趟的。”
“哎，我好像听说你之前也在跑柚碧项目，你觉得这个项目有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程莫反客为主。
“我感觉挺正常啊，商业项目嘛，有的效益好，有的效益就差点，也没有一定的规律，再说，就算过程中有些瑕疵，这在民营企业也是非常正常的。”
程莫似乎是听懂了，张柳柳的这个说法几乎是在为某些事情开脱，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候，程莫不知道郭副总裁的到来到底是增强了他的信心，还是在某种程度上给他提了一个醒。
“我们也回吧，今天你跑了两次现场，应该是也累了。”程莫望着张柳柳说道。
“好吧，明天你去哪里？”
“没地方去啊。”
“我带你去农家乐吧，到那边混一顿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