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臣梧内情
节前的最后一天，森远沈文韬突然宣布，拿下黄广艺，山水置地由常铁刚全权负责。这个决定应该是已经和黄广艺沟通过了，因为这一天，黄广艺并没有出现在项目现场。之前的几天，黄广艺都没有在项目现场出现，项目部的几个聪明人已经猜了个大概。
黄金镇项目顿时陷入一种争相抢位之中，江临建工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全力支持森远集团的决定，并表示会继续做好和新经理的配合的工作，这一表态明显是已经和沈文韬达成了某种协议。与此同时，黄金镇项目的合同也适当考虑江临建工的要求进行了修改，江临建工承诺节后马上重新组织大量人马进场，开始正常施工。
常铁刚同时也炒了前台的姑娘，换成了林鸿新近招来的颜小瑜。原来的前台是黄广艺的老部下，这次既然黄广艺走了，前台也就不得不换了。
项目的机电分包招标同时开始，整个项目部里，对这一块蠢蠢欲动的不在少数，总工老杨凭借多年的资历，早就已经找好了自己的队伍，主管崔海民也知道机电分包的体量不小，暗中也联系了另一家公司，准备冲一下内部招标。
现在已经没有了黄广艺，常铁刚搬到了黄广艺当时的经理办公室，在宽大的办公室坐着，常铁刚又想起了沈文韬对他说的那句话：“这么好一个项目让你来管，你已经大权在握，然后你说你赚不到钱，那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常铁刚忽然感觉到，自己也应该参与进这次机电分包单位的确定之中，但是招标文件写明的报名时间已经过了，常铁刚不知道怎么能够参与进去，因为之前他并没有类似的经验，于是只能找来了韩飞。
“这个标现在报名的有多少？”
“已经有六家了。”
“你估计这个标最后的量有多大？”
“真实来讲，如果能够做到竣工，总量应该有一个亿左右，不过内部招标嘛，先压到六千万再说。”
“六千万？那和一个亿不是相差很大？”常铁刚不解。
韩飞看了常铁刚一眼，“上来不能签的大，合同金额大了，首笔付款不也要上去了，所以上来先签一个小的，过程中你就看他们的态度再放了。”
“沈老板不会有意见？”
韩飞笑着摇摇头，“你放心吧，沈老板也是这个意思，没人想一开始就给施工单位付那么多钱的。”
“哦，原来是这样操作，那这个标报名时间过了吗？”
韩飞一笑，“这种内部招标，报名时间还不是装装样子的。”
常铁刚笑着说：“那我还有家单位，能不能塞进去。”
韩飞说道：“那你要尽快了，毕竟招标的流程比较长，工地节后马上就要开工，我这里本来是准备今天就发招标文件，节后让他们回标。”
常铁刚想了一下，拿起手机给自己的同乡打电话，一会儿电话打完，常铁刚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韩飞，你帮我一个忙，单位我已经联系好了，你看看是不是也给他们发个招标文件。”
韩飞一脸的无所谓，“小事啊，你就把他们邮箱给我就好。”
“那好，那好，还是你做事简单，怪不得沈老板一直要我和你沟通好。”
韩飞低了声音说：“常总，我们这种民营项目，本来就是要领导来定很多事，有的事如果你不参与，底下人就开始操作起来了，你这样不就是浪费了嘛。”
一声“常总”让常铁刚浑身舒爽，“对，对，沈老板这次既然做了班子调整，我也应该马上适应新角色嘛。”
“那你一会儿把他们邮箱发我，我现在再去调整一下。”
韩飞出去了，常铁刚长吁了一口气，现在整个项目都是由他来负责了，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满足。点了烟，常铁刚仿佛感觉已经有大把的钱在眼前晃了，因为即使他什么也不懂，最起码还是知道，不管他给谁介绍了这笔业务，几个点的介绍费还是能够随便赚赚的。
实业公司，程莫早早就到了，为了这次沟通，杨达理临时决定实业公司提前放假，公司里只剩他和赵军祥两个。
前一天晚上的谈话，程莫已经全程录音，这一天也不例外，进门前程莫已经打开了录音笔。
“程老师，来得这么早。”杨达理笑着打招呼，把程莫引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早点结束也可以早点准备嘛。”程莫随意说道。
“总包的人马上就到。”
在办公室坐下，杨达理就给程莫递了烟。程莫问道：“你这里已经放假了？”
“放了，反正现在也没多少事，不像之前几年工程还在做，今年实业公司已经完成任务，不如就早点放了。”
“杨总这里现在还有多少人？”
“也不多了，项目效益不好，有的被优化了，有的自己也待不住了。”
一正说着，一个橘红头发，三十左右的女人走了进来。
“哦，晓艾经理来啦，”杨达理高兴地迎上前去，“头发又染过啦。”
余晓艾在椅子上坐下，顺势瞥了赵军祥一眼，“杨总，好久不见啊。”
“就是，就是，晓艾，最近怎么样，还行吧？”杨达理颇有些谄媚的凑上前去。
“还行。”
“就你一个？你们徐老板呢？”
“我也找不到他。”
“那就算了，我们管我们吧。”
余晓艾转头看了看程莫，说：“这位就是评估老师吧？”
程莫微笑一下，说：“程莫。”
“哦，程老师，你好，我是余晓艾。”余晓艾说着便伸过手来，两人简短握了一下。
程莫问杨达理：“还有谁吗？”
杨达理一摊手说：“就我们四个。”
“招商没有人来吗？”
“招商那边就先不通知了，我们先沟通一下看看。”
程莫于是点了烟，说道：“余总，方便说一下变更的事吗？”
余晓艾有些局促，“哎，我不是什么总，就叫我小余好了，……，变更的事其实很简单，当时杨总来找我们，说有几张单子想换成招商发起的，但是招商的小夏不同意，因为原始版本是我做的，我就按照杨总的意思改了一下，然后都发给了他。”
“改过之后，由你们总包发起的变更还有多少？”
“那就没多少了，应该也就是两三百万，臣梧那边一向对变更比较讲究，如果我们发起的变更超过百分之五了，最后也会硬把它压到百分之五以内，但是有很多费用实际已经发生了，我们总要找个地方把它装进去，所以……”
程莫笑了笑，“但是改过的内容涉及一千多万，你们有这么多费用要消化吗？”
余晓艾看了杨达理一眼，说：“程老师，你不知道，这个项目在我们还没拿到手之前，就已经花出去两百万了，要不然，我们怎么能拿得到，现在这个行业都是这样的，上来没有真金白银开路，大家就只能务务虚谈点空的，只有钱花出去了，才能保证项目是稳定的。”
程莫转向杨达理，故意说：“杨总也不像是胃口这么大的人啊。”
杨达理赶紧摆手，“程老师，不是我，不是我，……，我也是听集团的意思操作，上来他们花的两百万，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是给了集团的刘总监？”
余晓艾笑了笑，“给一个人哪儿行啊，当时负责定标的几个都有，当然刘总监肯定是要多一点，杨总这里只是按照上面的意思走个流程，毕竟也是一个多亿的项目嘛，手续上还是要完备的。”
“你是说集团的好几个人都有？”
余晓艾点点头，“就我知道，除了臣梧的大老板，其他参与决策的副总都有份。”
“就只有他们大老板不知道？”
“大老板我们也搭不上，要是直接就认识大老板，也不用走那么麻烦的程序了，我们徐老板做事一向是这样的，虽然我们是靠着刘总监进去的，但是臣梧一向是有一个决策团，当时柚碧项目又是他们集团最重要的一个项目，想进去做的单位不下十来个，如果不搞定整个决策团，项目就不可能那么顺利拿到。徐老板也不想具体做起来的时候，有人在后面不停地设障碍……，哦，杨总，我不是说你啊，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那既然集团差不多都搞定了，为什么这次还会要你们核查变更资料？”
杨达理一下子激动起来，“不就是新来的郭副总裁嘛，他一心想在大老板面前做点业绩出来，来了之后正好就遇到这个项目马上结束，这下好了，所有的事都要上纲上线了。我可以保证，除了他，集团其他人没有想搞我们的，你想啊，搞我们有什么好处，不把他们都一网兜进了嘛。”
程莫有些吃惊了，如果真是这样，即使程莫把整个内情告诉郭副总裁，可能也不太好处理，毕竟涉及的面太广，这种业绩不是那么容易成就的。
程莫转头看着赵军祥，“最后材料是你去换的？”
赵军祥点了点头，又看向杨达理，杨达理说：“我让他去换的。”
“你没有检查过电子资料的修改痕迹？”
“没有，”赵军祥一脸的不以为然，“本来就是PDF的，没人会去注意是怎么改的，再说，这个资料是杨总交给我的，我就负责把原始的变更删了，加一整个新的文件夹进去。”
“那原件还在不在？”程莫知道，只要拿到原件，一切就都有了证据。毕竟现在的问题是在电子版上发现的，如果没有原件做证明，谁都可以推得干干净净。
余晓艾刚要说话，赵军祥已经抢在她前面说到：“没有了，都找不到了。”
余晓艾把刚要到嘴边的话忍住了。
程莫还是更关心夏君妍的签名，于是转头问杨达理：“那这样看起来，P上去的签名应该是最后一道步骤？”
杨达理回道：“我也是想做得真一点，本来盖好章的单子都已经扫描过了，我又看了另外几张招商发起的单子，上面都有主管的签名，想来想去，还是让外面店里的人帮我P了一个名字上去，没办法啊，这个项目进行的时候，招商部所有代表就是夏君妍，也不能签其他人的。”
“她事后没有发觉变更单已经被改过了吗？”
杨达理看向赵军祥，赵军祥摇摇头，杨达理于是说：“没有发觉吧，小夏这个人，平时有些怪，话也不太多，一般都是你让她干什么事，她就干干，没有特别的事就基本上不和我们讲话。”
程莫点了头，仍接着问：“招商的章是谁盖的？”
“张柳柳，那时他们部门马上就要被解散了，我就赶紧让她帮个忙。”
“她也肯帮？”
“这有什么，不就是钱嘛。”杨达理说着用手比了一个“十”字。
“我听说她在集团也是有点关系的？”
杨达理赶紧摆手，“这个不能提，这个不能提。”
“怎么了？”程莫故意问。
杨达理迟疑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心，说：“我也只是听说啊，说她是大老板的亲戚，至于是哪种性质的亲戚，好像谁也不知道。”
余晓艾这时却说道：“我知道。”
赵军祥似乎是瞪了余晓艾一眼，余晓艾装作没有看到。
程莫转向余晓艾，“你知道？”
“当然了，集团里早就有人和我们徐老板说过的，说那个张柳柳是臣梧大老板初恋女朋友的女儿，这个关系听起来有点绕，不过当时好像就是这么传的。”
“所以她才能在臣梧一直待着，并且基本不受什么影响？”
余晓艾点点头，“应该就是这样，有人说大老板的初恋女朋友现在过得并不好，之前结过一次婚，好像是找了一个做电商的，后来离婚了，初恋女朋友也没有得到什么补偿，所以大老板肯定要照顾一下。”
程莫想了想，问杨达理：“你感觉郭副总裁在臣梧能够得到大老板的支持吗？”
杨达理摇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集团一向的的习惯都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可能他是有支持的，再说郭副总裁也不是什么愣头青，上次他把张柳柳安排到康养公司，就是在帮着大老板照顾张柳柳，有了这层关系，大老板不帮他都不行。”
余晓艾说：“我也觉得好像是，虽然我们徐老板和集团的大老板不熟，但是有一次我听他说，集团大老板也不想把这个事搞得太大，毕竟哪里都没有不透风的墙，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程莫基本上都已经清楚了，因为臣梧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和这个项目有关的很多人都陷在其中。现在柚碧这个烫手的山芋已经捏在程莫的手里，如果程莫早一点知道这点事情，他自己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把变更的事和郭副总裁摊开。
如今的形势，程莫已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