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洗耳恭听
程莫正坐在公寓的桌前修改内部测算，经过一周的信息收集，他基本可以确定长恒大楼整个项目的运营思路了，对于商业公司吴毅升的背景也越发清晰。在这个项目中，最终只有肖博维和吴毅升是决赛圈选手，两个人的判断和博弈将决定他们身后两家公司的胜败。
长恒大楼单纯从基础条件看，还算是可以投资的，只是目前的行业形势并不向好，联利对于长恒大楼的投资只能采用小步慢进的方式，这与商业公司想趁机回笼一笔较大的资金的目的肯定是无法契合的，现在项目已经摆在了招投标这个平台上，谁胜谁负只能看谁更懂套路。
姚瑞又给程莫发来她收集汇总的信息，这让程莫的工作如虎添翼，这一天上午程莫都没有站起来过，一直坐着盘算整个流程。他知道御景源里正在忙于明清文化村的前期工作，但既然御景源没有人通知他一起参与，他也落得一个清静，这种时候不去掺和才是最明智的。
临近中午，俞英给程莫发微信：“你在哪儿？”
程莫回：“公寓。”
“中午怎么吃？”
“没想好。”
“那我打包一点过来。”
“好。”
半个小时后，俞英拎着一个打包盒走了进来，往桌子前一坐，说：“门也不关？”
程莫说：“不是知道你马上要到了嘛。”
俞英把打包盒里的东西拿出来铺在桌上，说：“稍等一会儿，我让楼下小店送了一箱啤酒，马上就来了。”
一会儿啤酒送到，两人开了几瓶，边喝边开了电视。
程莫说：“你今天又没事啊？”
“没事，店里的事有人盯着。”说着忽然想起程莫为什么那天没有参加御景源的会议，又说：“那天明清文化村开预备会，你怎么没去？”
程莫笑了，说：“我只是一个顾问，不一定要参加每一件事的。”
“不过我觉得那天的会你应该参加。”
“无所谓了。”程莫的手一摊，表示这个事的决定权并不在他的手上。
俞英又说：“可能麦望舒觉得你还是会有不同意见。”
“这也正常，他们才是决策者，决策者来评判是否需要我们这种顾问介入。”
“但是我总觉得她的情绪变化很快。”俞英问。
程莫有些不解，说：“什么意思？”
“你们两个一起去长横回来的时候，她明明是对你有了一些重新认识的，没想到只隔了两天，她好像又对你产生了新的不满，你们去长横发生了什么吗？”
程莫说：“一切正常，和我的同事一起吃了个饭，然后她忙她的，我忙我的。”
俞英说：“哦，那可能还是文化村那个项目的事让她烦心了。”
“那个项目我始终是觉得有些不确定的地方，但是麦望舒自我感觉和河畔的老板关系还行，所以会认为我是杞人忧天。”
“算了，”俞英说：“现在都已经进行到这个程度了，想让她退出来也不现实，还是尽量平稳的过了这一段吧，你也是挺被动，既担着一个顾问的名头，又不好发表自己真的想法。”
程莫说：“其实这个咨询顾问本来也不是一个行业普遍接受的角色，两年前我开始用这个名称对外找业务，也有很多不太理解的，所以业务情况不算好，上一家公司就是因为后来没业务关门了。”
“那为什么还要坚持做这个呢？”
“已经做过很多不同类型的工作，怎么说呢，一旦从基础做到管理层次，想法肯定会改变，但是更多应该还是性格的关系，就想着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
俞英说：“算是都走过一遍了。”
“算是，只是岁数上去了，忽然发觉自己更喜欢自由，所以慢慢变成了无业游民。”
俞英这时幽幽地说：“你知道你给我一种什么感觉吗？”
“洗耳恭听。”
“孤独。”
程莫自顾自笑了，那个笑容里似乎有一点自嘲的味道。然后又点了点头，说：“你懂我。”
俞英的眼睛望着桌面，说：“但是我觉得你非常深。”
这句话一说，程莫竟然“哈哈”笑了起来，俞英有些奇怪，问：“你笑什么？”
程莫说：“你这个话突然让我想起来读书的时候，那时我20岁，也是跟现在差不多的性格，有一次我们班长特意跑到我面前，说，朋友，不要太冷峻好吧。我当时听了那句话，也是哈哈大笑。”
俞英也笑了，学着样说：“就是，老程，不要太冷峻。”
“那时还没有开始上班，已经没有任何年轻人该有的冲劲了。”
“那你现在觉得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呢？”
程莫说：“性格决定了职业，也没有太大的追求，能平稳地过就行。”
喝了几瓶啤酒后，俞英说：“你从来没问过我的以前。”
程莫又笑了，说：“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程莫说：“人不能太过于关注细节，细节了解多了，人往往会痛苦，所以我从来都没想知道你的以前。”
“你这个是什么逻辑啊？我们都是朋友，聊聊天也没什么关系呀。”
“明清文化村进展怎么样了？”程莫赶紧转了话题。
“招标好像已经开始了，不过这次联利也参加了。”
程莫心里一惊，“联利怎么会参加？”
“不知道，听望舒说好像是河畔的老板希望联利参加，说可以提高项目知名度。”
“麦望舒和河畔的老板近来接触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可能电话联系一直有吧，毕竟还在做设计嘛。”
程莫想了一想，说：“这可能是一个变数啊。”
“怎么了？”
程莫说：“我就怕这次御景源是被利用了。”
“那你怎么不和老麦说？”
“一家都在兴头上的事，我就不去泼冷水了。”
程莫话是这样说，但是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想法，联利参与明清文化村，是袁佳俪的意图还是肖博维的想法，程莫需要找个时间从肖博维这里得到一点信息。
夏君妍还在快捷酒店看电脑上的资料，杨达理的短信就来了。
“方便电话吗？”
夏君妍回了一个“方便”，只过了几十秒，杨达理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杨总。”
“小夏啊，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行政说你把明洲的房间都退了。”
“程莫不在明洲，他在云嘉忙其他项目的事，我前天就到云嘉了，和他吃了一顿饭。”
“哦，他有没有透露点什么？”
“可能还是刚开始吧，不过他也说了一点目前看到的问题，应该也不算什么大问题，有施工和招标同步进行的情况，也有三方比价的几家单位签名笔迹一样，目前看好像就是这些。”
“这个都是可以解释的，其他还有没有？”
“他说现在资料也只看了一部分，因为还有其他的项目在跑，所以进度可能并不会很快。”
电话那头的杨达理似乎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这个事你还是要跟紧，我昨天和三江的陶经理又联系过了，他说程莫这个人出手很快的，如果按他以往的节奏，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可能已经差不多有初步结论了，所以你要跟他联系得紧凑一点，不能让他给我们摆迷魂阵。”
“好的，杨总还有其他吩咐吗？”
“你们什么时候再碰头？”
“明天，明天我想找个地方，再好好打听一下。”
“那好，你不用急着回长横，如果进度跟上了，我再给你延假，这次既然去了，就尽量能够多一点收获，也省得下次再跑，再说，你和他拉近一点关系，以后也方便打听事情嘛，明天你看情况，钱是不是能处理一下？”
“这个不好说，我怕现在这个时候，急匆匆做这件事，会让他一下子拉开距离。”
“也是，也是，这个事你看着办。”
挂了电话，夏君妍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双面间谍，在两方之间选择可以公开的信息交流，这个身份让她又在心里产生了某种期盼，虽然有一些紧张的心理，却似乎也乐在其中。
夏君妍走到窗前，刚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却一下子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快捷酒店的停车场，正刚刚停下一辆奥迪，从车里出来的是黎辉，还有黄菲燕。
怎么会是他？这个让夏君妍恶心了一整个星期的男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看两人勾肩搭背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对野鸳鸯，一路走来还不时张望一下四周。
夏君妍赶紧用手机拍了两人，随即紧张地回到沙发上坐下。稍等了一会儿，夏君妍再次走到窗前，对着例会的车又拍了一张照片。
一个多月前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夏君妍甚至都不想再回忆，云嘉是怎样一个地方，竟然能够让黎辉对这里产生兴趣。
正想着，程莫的电话来了。
“夏工，明天你想去哪里？”
“哦，程经理，我肯定是不太熟的，你看有哪里可以去走走，最好是清静一点的地方。”
“要不就去西秦古镇走走，那个地方商业气氛不太足，人也不会很多。”
“好啊，明天我们几点出发？”
“九点多一点吧，到时候我到酒店楼下等你。”
夏君妍刚想答应，转念一想，那时会不会碰到黎辉呢，于是赶紧问：“去古镇在哪里坐车？”
“有一个专门坐车的地方。”
“那你把定位发我，我们直接在那里等吧。”
“也好，一会儿我就发给你，你真的不要我去接？”
“不用了，还是直接在坐车地方碰头吧。”
“好，”程莫说：“那就明天九点半在车站见。”
夏君妍担心的是，如果在快捷酒店楼下等，可能会要有一点时间，这样遇到黎辉的可能性就更大，如果直接去车站，那她只需要几秒钟就可以离开，这样遇到黎辉的可能性就大大减少了。
程莫的定位很快就发来了，夏君妍放大了看了一下，坐车的地方离酒店有一公里左右，她只需要提前十五分钟出门，就可以准时到达那里。
程莫傍晚约了肖博维在茶室见面，因为就在一个小时前，姚瑞的尽调已经发给了他，明清文化村的土地性质是农用地，结合近来当地的政策，这块地被收回估计是很快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茶室，刚一坐下，程莫就问道：“肖董，明清文化村这个项目是怎么回事？”
肖博维有些奇怪，“这个项目怎么了？”
程莫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这个项目是你要参加的？”
肖博维摇摇头，“纯中式家具，我根本没想参加，不知道袁佳俪从哪里搭了一条线，说已经入了河畔的小名单。”
“那你们如果真的拿下来，再怎么做呢？”
“那也只能发出去了，联利收点管理费，让其他厂家做了。”
“你现在的资金也不允许做，这个项目垫资的量最起码要七八百万。”
“这个我知道啊，但是现在河畔已经给我们确认函了，袁佳俪又打包票说能够拿下来，我想想一两千万的项目，我们光收个百分之二十的管理费也不错。”
“看样子你是收不到这个钱了。”
“怎么？老兄，你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这个项目土地有问题，原本就是农业用地，早几年被人擅自盖了厂房，厂房经营人看效益不好，又把这块地扔出来了。地方上很有可能随时收回这块地，重新回归农用性质。”
“但是已经建了厂房，要拿回去也不是马上就能改为农用啊。”
“当然需要养一段时间，最重要的是，河畔是和厂房经营人签的协议，而真正的土地权属人又不是他们。”
肖博维开始觉得有些麻烦了，难道袁佳俪什么背调都不做，就想拿下这个项目？还是袁佳俪根本就不懂那些基础的常识？
“但是下午我刚刚签了十五万的付款。”
“什么用途？”
“袁佳俪想拿下这个项目，说已经安排人联系上了项目的设计人，现在如果我们想在投标时获得优势，就一定要搞定设计人。”
程莫有些无语，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去关心一下土地的权属问题，河畔、联利、御景源，几方都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中横冲直撞，只是瞄准几个虚无的数字。
“我看肖董，你还是要整体把控一下，按目前这种样子，十有八九这个项目要中途停工，到时候就不是有没有百分之二十管理费的问题，联利前期投入的钱都会彻底打水漂。”
肖博维点了烟，想了一想，说：“老兄，你看这个事后面怎么办？”
“不用考虑的，及时止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