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初稿会议
这时，沈文韬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走出了会议室。按照山水置地公司会议常规，董事长离席，全部参会人员静等。大概五六分钟后，沈文韬走回会议室。
“刚才我和江临建工的李总通了话，已经把这个决定告诉他了，他说他们土方和围护工程已经完成的量和上部工程备料的量加在一起有一个亿，但是我总觉得好像并没有那么大的量，韩飞，具体结算报告他们这两天会报到集团，你明天马上组织人手准备审核。”
此时黄广艺的心里已经乱成了纠结的网，他知道应该想办法阻止这个方案的实施，但是又好像没有任何可想的办法。今天这个决定出来之前，沈文韬和常铁刚没有向他透露过半点信息，其实已经说明他们想要和他做一定的切割了。
常铁刚接着沈文韬的话说：“韩飞，你们这里要严格执行结算审核纪律，是否需要第三方审价单位进入也由你来权衡，最好趁这个假期的时间能够出个稿子。要注意，施工单位总会想尽办法接近我们的人，要保证审计初稿出来前不让具体审核的人和他们接触。”
韩飞终于开口了，“我和建康联系一下看吧，我们内部先做一稿。”
建康是长横本地一家甲级的工程审价单位，十年前就是沈文韬的嫡系部队，建康的老板和沈文韬有非常长的合作关系，只是近几年来稍微有些问题，因为几笔咨询费没有到位，建康拒绝了几次森远的项目。韩飞的这个提议也算是正中沈文韬下怀，况且他也建议公司内部背对背做一稿，是沈文韬最希望看到的方案。
“但是刚才铁刚的话倒是提醒我了，既然施工单位会想办法接近我们的人，我们也可以利用这种机会做点文章，打入他们内部。”沈文韬又给韩飞扔了一支烟，说：“韩飞，我在想啊，江临建工一旦找你，你可以和他们单独见面，目的就是套出他们能够接受的结算底线，最好是能拿到他们一手的投入成本资料。”
“沈总，这个事好像没办法做，”韩飞摇着头说：“更何况你觉得在今天这个会上讲这个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集团层面派你去做这个事，我们是不会误会你的。”
“我做不了这个工作，我本身就是成本人员，打听什么都会让人警觉，江临建工也是老江湖了，不会那么容易交底。再说，现在是一个敏感时期，每个人的防备心都是很重的。”
“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沈文韬有点不悦：“你来公司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也非常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韩飞一下子站了起来：“如果这样，我只能说我没有这个能力，不好意思，我先出局了。”
说着，韩飞就合上笔记本，拎起黑色公文包径直走出了会议室。沈文韬有点错愕，在他的集团会议室，还没有哪个下属敢在会议过程中因为意见不合就当着他的面直接就走人。
常铁刚也放下记录的笔，看着沈文韬的反应。
韩飞也是长横本地人，自从入职以来，常铁刚总是发现他经常不在岗，作为项目副经理，韩飞似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是奇怪的是，常铁刚每次和沈文韬汇报时，沈文韬却说：“他工作做好就可以了，你不要去管他。”今天这个场面，韩飞应该是给了沈文韬难堪了，常铁刚暗想：韩飞，今天要看看你这件事怎么收场。
正在大部分人沉默无措时，沈文韬已经抢先一步追出会议室，在电梯厅里拉住了韩飞，“韩飞，等一下。”
“沈总，我还是先走吧。”
沈文韬勾着韩飞的肩膀，“会还在开呢，你怎么能走？”
“沈总，你觉得这个想法在今天这个会上说合适吗？”
“我也觉得有点不合适，不过这也只是一个想法嘛。”
韩飞余气未消，“这么多人的会，我敢说我们一开完会，江临建工马上就知道我们的会议内容了，你这个想法就是要卖了我了。今天不管怎么样，这个会我是不能再继续开了。”
“那你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没有？”
“这只是一个正常的合同终止情况，按正常流程走就行了。”
沈文韬知道韩飞说的正常流程就是先审再谈，常规都是这样做的。
“那你现在这样一走，整个会议不就是暂停了吗？”
韩飞正色道：“项目的情况你也不是不清楚，江临建工怎么来的，市场经理怎么来的，当事人就在里面坐着，今天我只有先走了，才方便你说几句别人猜不透的话。”
沈文韬一下子懂了，笑了说：“我知道了，这样，你管你先走，后面的话我来说。”
韩飞点了头，跟着电梯下楼走了。
回到会议室，沈文韬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厉声说道：“太不像话了！会只开到一半，就自说自话走了，铁刚，你准备一下，山水公司要另外再招一个合约来！”
常铁刚不懂其中的缘由，忙着点头记录下来。
程莫又到了三江公司，今天将在小会议室召开关于柚碧项目初步评估意见的会议。
下午两点，陆林玖和陶锡成准时进了会议室，丁世坤和程莫已经在位子上坐着了。陆林玖坐下之后，朝着陶锡成点了一下头，陶锡成就打开了大显示屏上的文件。
“好，今天我们开一个关于柚碧项目的内部会议，昨天晚上，程莫已经把评估的初稿发给我了，晚上我花了两个小时仔细看了一下，应该说程莫的工作还是非常细心的，连一些我们日常没有注意的细节都看到了，刚才我也和陆总汇报过了，这个初稿要出去之前，我们可能还需要做一定的说明。”
程莫没表情地点点头，丁世坤也只是看着屏幕上的文件，没有任何反应。
“首先是程莫提到的参建单位履约评估，我个人觉得可以再深入一点，初稿里只是简短的提了一下，应该再扩展开来，把每一个没到位的点都写上，并且要作一定的定性，哪几家单位是违反什么规定的，哪几家单位是根本就没按合同执行的，这个都要写上。”
程莫简单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下，然后抬头继续看着屏幕。
“还有，项目的财务绩效这一块，初稿里并没有写，柚碧整个项目超支情况比较突出，应该作为一个专门的板块来写，这也是委托单位最希望看到的部分，要详细地分析其中的责任，界定每个单位的责任比例。”
陆林玖点了烟，顺着陶锡成的话点了点头。
“然后就是项目的过程管理，这一块里面写得比较琐碎，林林总总大概有十几个问题，我觉得这一块可以适当地修改一下，是委托单位的问题的，我们尽量要慎重一点，不能什么都写，好了，我大概就是这点意见，陆总，你看是不是合适？”
陆林玖换了一张笑脸，咧着嘴说道：“初稿我也看过了，锡成说的几个意见基本上我也是赞同的，程莫同志在前期做了大量的基础工作，我们也是按时在节前形成了初稿，这一点我首先要表扬程莫，至于初稿里面需要调整的地方，这是一个具体业务上的事，还是按陶副总表达的意见为准，世坤，你有什么想说的？”
丁世坤被点了名，只能开口，“初稿我也看过了，不过刚才陶副总的意见，我还是持保留态度。”
陶锡成赶紧说道：“丁总你说。”
“管理评估报告是讲究一定的结构的，每个版块适合用多少的篇幅来展现，我想程莫比我们在座的都清楚，如果按陶副总的意见，有的板块篇幅太大，可能会给委托单位一种感觉，就是我们刻意想突出这个问题，这个我觉得不是很合适。另外，的确初稿里没有提到财务绩效这一块，我相信程莫应该不是漏写了，可能还是有什么特殊原因的，毕竟委托合同里这也是一个重点的板块。”
陆林玖一下子来了兴趣，“对啊，以程莫的细心，怎么会漏写了这一块呢，这可是这次评估里很重要的一环啊。”
说着，陆林玖就给程莫也扔了一根烟。
程莫面无表情，点了烟说：“要说漏写，当然不太可能，我只是在考虑，这一块是站在一个什么样的立场上来写，以往的管理评估，对这一块都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一般都是内外因两部分，内因是项目设计不到位或者是功能发生变化，导致变更增多，外因一般就是市场情况发生变化，无法达到项目立项时预测的那种理想状态，如果是站在这个立场，那这一块也是非常好写的。”
“对啊，”陶锡成接了话，“就这样写不就好了……”
“但是这个项目在资料里出现了问题。”
“什么问题？”陆林玖问。
程莫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事情我还在验证。”
“现在不能说吗？”
程莫摇摇头，说：“评估是一个严肃的事，当疑问没有落实的时候，就不能说是一个问题，如果现在随意提出来了，很容易就会传到变形，所以我的建议是，这一版初稿不需要作任何的修改，直接发给委托单位，毕竟只是一个初稿，本身也不是最终定稿，有些问题还需要继续求证。”
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陶锡成和陆林玖两人的意见，程莫似乎并不接受，陆林玖本想以自己的权势来把控整个进程，却被程莫刚才的话一下子打乱。
“但是，”陶锡成犹豫地说：“这样发出去，委托单位也是很容易发现缺了这一块啊。”
“如果发现了，我们就可以知道他们对这个板块的态度，那个时候，再补一下就是了。”程莫一脸的不以为然。
今天程莫的态度似乎是很坚决，陆林玖也不好直接就和他对立起来，陆林玖想了一下，微笑了说：“当然，程莫的想法也是站在一个谨慎的角度上，这一点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妥，毕竟还没有落实的事，简单地就去定性也不合适。”
丁世坤的脸上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已经知道程莫的用意了，一定是程莫在资料里找到了重大的问题。如果上来就写了，很容易就被三江内部和谐了，程莫的做法，是故意让臣梧集团找到初稿里的这个问题，那时，就有了对这一块进行重点评估的机会了。
“那，锡成，你看怎么样？程莫的意见已经表达了，不作修改，你看怎么样？”
陶锡成也有些无奈，“要不，……，要不我再看看吧。”
会议一结束，陶锡成就跟着陆林玖到了总经理办公室，关了门，陆林玖就问：“资料里有问题，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程莫不是把所有资料都转给你了吗？”
“我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啊，前期手续时间逻辑关系也对，过程中那些管理资料都齐，最后验收资料也没什么问题，你要说其他的资料，我们也不是专业做工程的，也不可能去评判资料的专业性。”
“那你赶紧再去看一遍，要是有什么问题，程莫看出来了，我们都看不出来，那不是成了一桩笑话。”
“好，我一会儿马上就去看。”
“费用的事跟对方谈过了吗？”
“谈过了，柚碧这个项目比较大，按你上次的意思，我跟杨总开了三百万，他说考虑一下。”
陆林玖点了点头，说：“锡成，现在你身上的担子比较大啊，一边是股权转让的事要抓紧，这一边柚碧这个项目要早点收进钱来，不能等，要是评估结论出来了，谁还会给你这个钱？”
“但是杨总觉得这个数字太大了，本身这个项目就亏损了，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
“这是他的事，我刚才也想过了，这个稿子是不需要改，过程管理有那么多的问题，很多都是他们实业公司的，我觉得现在就是问他们要钱最好的时候。”
“可是这个稿子要是发给臣梧，那些问题搞不好就不好再修改了。”
陆林玖想了一下，说：“那就打个时间差，你先把这一稿发给杨达理，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他想修改，就付钱给我们，然后修改完的稿子再发给臣梧。还有，我们三江也是讲道理的，如果大家都有诚意，我也可以适当降低一点。”
“能低多少？”
“最多低二十万，两百八十万是我们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