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眉来眼去
假期的前几天过得非常快，张柳柳没有什么心情，母亲一直在催她的个人问题，这让张柳柳有点感觉坐立难安，初一的白天，张柳柳给程莫发了祝福短信，程莫也只是礼貌性地回复了一个，随后张柳柳问程莫几时回云嘉，程莫回复说还不确定，等确定了会提前告诉她。
梁权倒是不失时机，连着进行短信轰炸，张柳柳有些厌烦这样的联系频率，索性就一直不回复，梁权无非是想知道张柳柳什么时候在养老社区项目，他可以去现场看看，进而提出所谓的“商业合作”，推销一点自己砸在手上已经落时的小家电。
初二那天，张柳柳独自去了市里的几个景点，别人是特种兵式的旅行，她是老年人式的游览，每个景点不花两三个小时就不会离开。这样做的唯一目的，一是不想面对母亲有意无意的暗喻，二是想借着一整天的疲劳让自己回家后快速入睡。
初二晚上，张柳柳刚想睡觉的时候，程莫的电话就来了。
“程莫，新年好啊！”
“新年好！”
“你回去的时间定了吗？”
“差不多，我准备初五回去，你如果方便，我们就一起走。”
“好啊，我也不想在家里多待了。”
“那我就帮你一起订票了？”
张柳柳说：“好，那你来订吧，哎，程莫，你明天去哪里？”
“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可能就是在家休息。”
“你的事都忙好了？”
“差不多告一个段落吧，反正很多事已经既成事实，后面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平衡了。”
程莫的这句话似乎是告诉张柳柳，自己已经摸清了大致情况，但是怎么决定，他还没有最终的想法。
“哦，那就好，那你订好票告诉我一下。”
“会有短信通知的，你稍微留意一下。”
挂了电话，原本已经困得不行的张柳柳突然没了睡意，一个只是简短沟通的电话，却让张柳柳感到心神不定，柚碧项目的最终结论到底会是怎样，很可能会影响到她目前康养公司的工作，这不是她希望看到的事情，毕竟，现在的她只想安安稳稳过过日子。
张柳柳进臣梧的时候，只是一个行政助理，集团里很少人知道她的来历，也曾经有几个不太懂事的中层，借着工作表现不好的理由想开了她，最后都是不了了之。自此以后，集团的很多人都知道她有背景，但是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背景。
早年她的家境还可以，母亲在二十岁那年结识了当时臣梧的大老板，虽然是以一种并不能见光的方式存在，但毕竟也是一种一般人不能相比的优越。
后来大老板的家庭矛盾爆发，张柳柳的母亲并没有能和大老板走到一起，在一段毫无理性的纠缠之后，张柳柳的母亲嫁给了一个做电商的男人，第二年就生下了张柳柳。但是安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张柳柳还在幼儿园的时候，母亲就和父亲离了婚。
臣梧的大老板在张柳柳读书的时候就开始资助她，张柳柳也是勉勉强强读完了大学，在社会上被捶打了几年后，张柳柳步了母亲的后尘，在和一个男人结婚后很快离婚，冥冥之中，一切仿佛就是一个轮回。
几年之前，大老板安排她进了臣梧，这时张柳柳的性格也已经变得沉静，那些已经经历过的事，在她心里早已没有了好奇，她知道母亲和臣梧大老板的些许事情，也知道自己其实在臣梧并不是真正的有背景，因为那些并不能放上台面的事情，永远也不是她能够引以为傲的资源，因此她已经无所谓自己在哪个部门，只想着有个简单的工作，至于以后怎样，她甚至都不敢去多想。
假期过半的时候，夏君妍给程莫发了短信，两人约在一家没有多少人的菜馆见面。
程莫到的时候，夏君妍已经点好了酒菜。
“你到的这么早？”
“请你吃饭嘛，总要早点过来。”夏君妍笑着说。
程莫脱了外套坐下，“还是黄酒。”
“今天没事，放假嘛，喝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前几天我去过实业公司了。”
夏君妍问：“什么时候？我怎么没见到你？”
“放假前一天，杨达理应该是有意的。”
“事情都搞清楚了？”
“算是吧，”程莫喝了一小口酒，“但是整个形势还是有点复杂，因为这件事里涉及到的人太多了，如果只是简单地把问题罗列上报，实业公司和臣梧都会卷在里面，那样一来，你或许可以脱身，但也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臣梧如果为了不想公开这些丑事，那他们只会联起手来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我们现在还是没有那些资料的原件，连原件的电子版都没有，到时候就会处在一个说都说不清的被动局面里。”
夏君妍苦笑了一下，说：“我也都想开了，他们是公司，我是个人，真的碰到不可逃避的选择时，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我被抛弃，程莫，这个事我也不为难你，毕竟你们也是看着臣梧的资源关系，一旦得罪了他们，你们以后也别想再在他们那里有什么业务了。”
程莫点了烟，“有没有业务是一件事，怎么定这个结论又是另一件事，现在臣梧负责这件事的是郭副总裁，我们最后肯定是听他的指示来定基调，要不然这个报告永远也通不过。”
夏君妍一口喝了半杯，硬撑着笑了一下说：“还好你是知道这点事的，最起码我也算是有了清白，民营企业嘛，最后也是唯公司利益为大，我一个小个体，怎么能搞得过他们呢。”
“这个事我再想想怎么办，总会有办法的，另外，我想再了解一下关于森远的事情。”
“森远？是有了什么新的情况？”夏君妍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森远的二公子，他以前主要负责什么？”程莫并没有直接回答夏君妍的问题。
夏君妍想了一想，“二公子以前主要也负责项目，不过项目的体量比较小，他在集团里好像还有一个职务，是财务部和法务部的直管领导，日常一直在和银行沟通。”
“他的项目做过融资吗？”
“应该没有吧，本身他手上的那些项目也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就是几千万的资金，集团当时对两位公子的板块是分立的，他们各自板块手上都有几千万的资金，为这个事，当时还闹到老总裁那里，大公子觉得自己手头的项目体量大，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资金。”
“那后来二公子是靠什么积累资金的？如果他的项目都不大，应该也比较难快速扩张。”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反正后来他到底有多少资金，谁也不知道，集团里也没账，但是后来我听财务说，二公子曾经转出去几千万的资金，大概有六七千万，程莫，到底有什么情况了？”
“我在云嘉看到了一个人，现在我能说和他很像，因为他不姓沈。”
夏君妍瞪大了眼睛，“在哪里看到的？是在景区？”
程莫摇摇头，“不是，不过那个地方离景区也不远，走着就能到。”
“有没有穿风衣？”
“有，好像是一件灰色的。”
“对啊，”夏君妍肯定地说道：“我就说那天我们在景区，看到了一个穿风衣的人，难道他们只是长得像？”
“离景区大门几百米，有一个长乐农庄，我去过一次，见到那里的经营人，他的名字叫叶钧，从我的判断上看，应该就是你那天发给我照片上的人，刚才我听你说的样子，他手头应该是有不少资金的，但是说实话，那个农庄看起来并不怎么样，不像是一个有资金的样子。我大概估计，这样规模和配置的农庄，总投资不会超过三百万。”
“长乐农庄，他会去搞农庄？”
“还有一件事……”
夏君妍的兴趣完全上来了，“你说，你说。”
“我听到一点说法，离农庄大概几公里就有一个漂流景区，前几个月在那里死的并不是一个老板，是一个当地的小混混，年龄可能也就是二十岁左右。”
“你这样说的话，那农庄那个叶什么的，就更加有可能是沈佳宽了。”
“但是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我们既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借着一起漂流事件躲起来，也不知道那个农庄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夏君妍想了想，说：“程莫，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说看。”
“其实实业公司的工作，我已经无所谓了，但是我更想弄清森远的事情，你能带我去一趟农庄吗？我怕一个人去不知道怎么应对。”
程莫点点头，“去是可以去，不过这段时间不行，节前我刚去过，如果马上再去，一定就有人怀疑了，最主要是他这个农庄在平台上都找不到，除非是认识的人联系好，上次我也是偶然去的，没有留他的联系方式，这样，节后我还要跟郭副总裁汇报一次，等这个事过了，我们再一起去。”
“那也行啊。”
黄金镇项目，初五轮到了前台颜小瑜在假期值班。颜小瑜是一个25岁的本地姑娘，她每天的工作都是行政类的一些常态。因为心气较高，总是有些不满自己的男友，男友只是熟食门店的一位帅哥，颜值过关却能力不足，要在长横买房赚钱恐怕是没那么容易。
颜小瑜本身毕业于名牌大学，但是和大多数大学毕业的女孩一样，专业对于她们只是学历证书上的一个填空。因为统计数据表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女大学生在毕业后不会从事自己的专业所学，更多的是喜欢以最简单的行政文员或者销售代表作为职业。颜小瑜也不例外，相比技术含量较高的专业岗位，她更喜欢寻找没有压力和不用动脑的工作，程式化的在明媚午后结伴享受炫丽多彩的下午茶，消磨不知缘由就赖以自豪的青春。
常铁刚每天都要到黄金镇项目晃荡一圈，正常工作日来的时候，常铁刚每次进门都会用流连忘返的目光狠狠地在颜小瑜身上啃几口，然后才进自己的办公室。
颜小瑜之前谈过三任男友，其中也有中年男人，她对常铁刚的眼神所表达的意思了如指掌，况且之前的三段经历也并不是依次进行的，她已经具备了同时保持多段交往的高超技巧。
假期的项目部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常铁刚进门时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话题，和颜小瑜打了一个招呼后就窝在办公室抽烟。前一晚上的麻将让常铁刚没有怎么休息，整个脸上都是僵硬的困意。
颜小瑜轻步走进常铁刚办公室，问：“常总，我帮你加点水吧！”
常铁刚原本木然的脸一下子现出笑容，“辛苦你啦，小颜。”
“应该的，常总别客气。”颜小瑜转身留下了一个妩媚的笑容。
常铁刚看着颜小瑜加好水，眼见她就要朝外走了，赶紧问道：“小颜家住哪里啊？上班远不远？”
“不远，就几站路。”
“那还可以，家里就你一个啊？”
“姐妹两个，还有个姐姐。”
“结婚了吗？”
“没呢，快要成大龄剩女了。”颜小瑜说着瞟了常铁刚一眼。
“你才几岁啊，就变大龄剩女了？”常铁刚感兴趣地问道。
“不小了，二十五了。”
“25大什么，像你这样的小姑娘不用急，人长得好，不会做剩女的，有男朋友有了吗？”
颜小瑜扑哧笑了：“现在没有，常总有什么合适的人可以介绍给我吗？”
“那要看你有什么要求了？”
“我能有什么要求啊，只要是个上进的人，在一起不至于过苦日子就行。”
这个要求似乎非常宽泛，常铁刚嗅到了一丝迎合的味道。
“对年龄也不讲究吗？”
“不讲究，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里还有那么传统的要求。”
“来，小颜，坐一会聊聊，反正放假，也没有什么正当事要做。”
“好啊。”颜小瑜爽快地答应。
常铁刚的老婆是一个典型的本地人，常铁刚在沈文韬的培养下快速变换角色，他的老婆没办法及时跟进，长期的农村生活已然摧残了年轻时的容貌，现在已经变得皮肤黝黑、口音严重。很多时候，常铁刚都感觉没办法带老婆出席一些正式场合。而这个“短板”，让他无法通过某种不可言说的途径接近更高层次的外界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