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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感陌生人

共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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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同学驾到

下午4点30分,高铁准时到达明洲站,旅客大厅的检查出口处三三两两地聚集着迎接亲友的人。身穿白色风衣、披肩长发的俞英站在离人群不远的地方静静注视着依次而出的旅客。一个小时前,她刚从几十公里远的荣华街赶过来。

黄菲燕随着旅客走了过来,她拖着一个不大的拉杆箱,随身还挎了一个小包。

俞英迎上几步,朝着边走边观望的黄菲燕亲切地喊了一声:“菲燕!”

黄菲燕闻声快步走来,也兴奋地喊道:“老俞!”

两人假装激动地拥抱了一下,黄菲燕说:“又有一年多没见了,我还以为你彻底抛弃我了。”

俞英笑着勾住黄菲燕的腰:“你戏精啊?我们不是一直在电话联系吗!”

黄菲燕故作扭捏地说:“电话联系有什么意思啊,连身体的亲密接触都没有。”

俞英说:“这次下定决心过来了?”

黄菲燕说:“不来没办法啊,快要生活不下去了,又要靠姐撑一把了。”

两个人边说边走出大厅,走向停车场,上了一辆蓝色宝马轿车,俞英驾车向事先订好的“紫竹园”酒店驶去。

黄菲燕一上车就笑着说:“你刚才搂腰的动作好猥琐。”

俞英也笑道:“你才猥琐,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嘛。”

黄菲燕系上安全带,理了理头发,说道:“老俞,咱俩从科技大学认识开始……”

俞英说:“不要煽情,直说。”

黄菲燕说:“不行,还是铺垫铺垫比较有效果。”

俞英说:“赶紧说吧,有什么要求?你这么精明的人,肯定是从头到尾都想好了才来的。”

黄菲燕摆摆手说:“不着急,现在有的是时间,而且也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得喝着茶慢慢说。”

“紫竹园酒店”是一家店面不大的中餐馆,门前的露天酒吧有20多平方米,遮阳伞下的圆桌有些空着,也有一些坐着喝酒聊天的客人。

俞英将车开到“紫竹园酒店”的汽车泊位停下,饭店的老板闻声迎了出来。

老板50多岁,是那种干练而有修养的妇女,她的眼角刻满了皱纹,慈祥的目光里夹杂着几许孤独。

黄菲燕人还没下车就亲热地喊道:“老板您好!”

饭店老板也热情地说:“路上累了吧,快到里面坐着。”

俞英关上车门对饭店老板说:“老板,五号包房还空着吗?”

“留着呢,留着呢,你都打过电话了,我还不给你留着吗。”

黄菲燕到洗手间擦了一把脸,又重新补了一下妆,走到五号包房将手里的包放桌上,在俞英的身边坐下。桌上已经泡好了她们最喜欢的菊普茶。

黄菲燕低头闻了一下,陶醉地说:“啊……,好香啊!”

俞英说:“茶都泡好了,开始说吧。”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手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支点上,这套动作娴熟、自然,一看便知是有点吸烟史了。

黄菲燕惊讶地问:“你怎么学会抽烟了?”

俞英说:“做了几个装修公司的生意,被带坏了。”

黄菲燕坏坏地笑着说:“没找几个包工老板填补填补精神的空虚?”

俞英立刻被逗笑了,说:“你好重口味啊。”

“这有什么,要是我就先固定一个,然后再看情况再说。”黄菲燕不以为然地说道。

一会儿热菜上桌,黄菲燕归入正题,说:“老俞,这次我投奔你,也只是想找一个离明洲近点的地方。半年前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朋友,应该是长横的,或者是附近的,聊了几个月了。但是你也知道,我不太喜欢太粘的,所以你那里是最好的地方,方便缓冲。”

俞英说:“缓冲,怎么了?你不怎么喜欢他?”

黄菲燕说:“都是网上找的,你说能有多少真的了解。”

俞英扫了一眼偶尔走过身边的人,说:“怎么听上去总有点奇怪?”

黄菲燕说:“不是我奇怪,是他奇怪。我们只在QQ聊,从来没打过电话。”

“不会是一个虚拟的人吧!”俞英故意逗她。

“那怎么会,只是之前我们聊的东西比较杂,基本上很少聊现实生活的事情。”

“我怎么感觉不像是个好人呢!”

“我也不想替他辩解,也没说他是好人,但是如果按我们以往的逻辑,一个不肯提到以前经历的人,是不是表明会有一段不太正常的过去?”

俞英说:“大概率会是吧。”

黄菲燕一笑说:“权当是吧,但是现在已经聊了几个月,说实话有点上头了。”

俞英笑了,“聊什么就上头了?”

黄菲燕说:“不就是那些套路吗?越聊越深了呗。”

俞英质疑地问:“一次都没见过吗?”

黄菲燕说:“没有。所以我觉得明洲这个位置比较好,哪天我实在纠结了,就直接冲到他的地方去看看,反正也就几十公里的路。”

俞英问:“这几天有联系吗?”

黄菲燕想了想,说:“有,我还一直问他是不是住在长横。”

俞英笑笑说:“结果呢?”

黄菲燕说:“他就是没明说,总是说,差不多吧。感觉就是有点……亦真亦幻那种感觉。”

俞英不屑地打断黄菲燕的话,说:“差不多是什么?住哪里、什么人,又不是多么隐秘的事。”

黄菲燕说:“就是,其实是魔、是鬼都可以,就怕不是个男的。”

俞英禁不住笑了笑,说:“怎么讲?”

黄菲燕喝了一小口菊普茶,慢慢转动着杯子说:“你想,我上头了,万一对方是个女的怎么办?”

俞英说:“你也真够厉害,聊了几个月都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

黄菲燕说:“这也不能怪我啊,他和我聊的话都是男人的口气。”

俞英说:“好吧,不管是魔还是鬼,总要有个揭幕。”

黄菲燕说:“所以这次,我先去你那里打一段时间的工,我会自己租个房子。”

俞英说:“要我帮你找吗?”

黄菲燕一把勾住了俞英的手臂,说:“那肯定是要你帮我找的喽,不过,钱我自己来出。”

俞英明白了一些,说:“总之这个人你还是了解清楚,你来我这里,我也只能给到你最基础的工资,5000元一个月,如果业务情况好,我们另算提成。”

黄菲燕说:“5000块,够了够了。这都无所谓,说不定以后就从这里打开工作缺口都不一定。”

饭店老板端上几个炒菜,俞英客气地说道:“老板,怎么让你亲自上菜呢!”

老板笑着说道:“今天店里太忙了,也就是随手的事。”

等老板出去了,黄菲燕问道:“你呢,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不敢找。”

“又怎么了?”

“感觉现在的男同志都还没什么生活自理能力,女朋友到位了就是去照顾他们的。”

“那也先认识几个再说呀!”

俞英说:“仅仅是认识有什么意义?你总得为点什么。”

黄菲燕说:“认识就是一个开始,就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听到不一样的声音。特别是你,没有男朋友你会变态的。”

俞英笑着说:“变态也就先变态着,总不能不奋斗吧。”

黄菲燕像洞穿一切似的一笑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黄菲燕说:“你在想,你先有点基础,然后能追求你的肯定条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俞英忍不住笑出声了,说:“你已经不是人了!我们别废话了,吃好赶紧跟我回明洲。”

黄菲燕端起酒杯说:“那我就先谢了,我干了这杯,所有的心情都在这酒里了。”说罢一口气把酒喝干了。

俞英端起酒杯说:“别,谢字我受不起,我也干了这杯,扯平了。”

黄菲燕从俞英手里夺过酒杯说:“你得开车,不能喝酒,我还想全须全尾的呢。”

俞英端起茶杯说:“那我就以茶代酒,也算扯平了。”

黄菲燕喝了酒,停了片刻说:“老俞,有几句话不管是不是多余,但我还是要说。”

“你说……”

黄菲燕说:“当你觉得一个人很特别的时候,千万别对这种人动心思,一旦动了那种心思你就算把地狱之门打开了,除了自己受折磨不会有第二种结果。我说这话你可以不当回事,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就是你自找的。”

俞英说:“你是说你自己吧。”

吃完了饭,俞英去开车,黄菲燕惬意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向饭店老板招手告别。

麦文渊接了几个催款的电话后又坐在沙发上,开始陷入冥想。整个行业一片低迷,家具生意的日落西下似乎已经不可避免,这与他开始做这一行时已大不一样。

现在算起来,他来到云嘉镇已经三十年了。那是1988年的冬天,二十几岁的麦文渊从池县来到云嘉,作为一名60后,他算是当时胆子大的一批。高中学历的他和同乡一到云嘉,就在一家工程公司打工,因为相对有文化而且肯吃苦,第一年他就在工程公司做到了木工班组长,管了十几个人。

后来他的人生中规中矩,他找了明洲本地一家服装厂的一个姑娘结婚,随后有了女儿和儿子。

2006年时,工程公司的业务不太景气,时常发不出工资。万般无奈之下,他在招工市场找到一个家具公司的工作,那就是现在的联利家具公司,彼时,联利公司刚刚成立3年。

麦文渊找工作很在意的一点是,老板是否会拖欠工资,因为现实的生活让他不得不首先考虑这个问题,好在联利家具的老板对这一点很讲究。打工的人本来也就是图个安稳,只要遇到对的老板,一般也不愿意频繁跳槽。

麦文渊在联利做了几年,靠着过硬的手艺,以及因为生活所迫的忠诚度,老板对他很重视,去广东看展会、招聘员工也都带着他。会开车的他有次陪老板招待新经销商,老板带着一丝醉意向经销商介绍他是未来的管理班子人选。那一刻,麦文渊心里美滋滋的,他想在联利一直干下去,也第一次动了在云嘉买房安家的念头。

对于麦文渊买房的念头,联利公司的老板一开始就很支持,首付赞助了20万,当然也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三年内不能跳槽。麦文渊觉得很合理,老板都能这样了,自己更应该全力以赴。他把以前在服装厂做缝工的老婆也接过来,在工厂学做软包缝工,夫妻俩在联利公司一年也能拿到17、8万,更何况包吃包住。

2008年春节之后,联利的老板身体出现了状况,公司由老板的儿子肖博维来主持,肖博维上任伊始,就要求麦文渊把20万元钱退还公司,麦文渊一看形势,和老婆商量之后也没有多说,凑了20万元还给联利,同时辞职走人。

2008年年底,御景源家具公司成立,因为资金并不宽裕,麦文渊选择主攻中式家具,联利则开始主攻板式家具和布艺沙发。将近10年以来,联利公司发展迅猛,御景源公司虽然每年只能做到联利产值的将近十分之一,但是让麦文渊满足的是:毕竟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家前前后后还买了四套房子,麦文渊完成了一个异乡人奋斗的原始积累。

麦望舒发了微信,说这两天那个叫“程莫”的人就会过来,但是具体是哪天并没有确定。麦文渊考虑了一下,决定给程莫打个电话。

“是程莫程先生吗?”

“请问是哪位?”

“我是明洲这里御景源家具公司的,我叫麦文渊。”

“哦,是麦总吧?”口气仿佛也听说过一样。

“程先生目前是在明洲吗?我想跟你见个面。”

“是,麦总是要聊行业的事吧?”

麦文渊笑了说:“也不一定是行业,那个话题太大,也就是想认识一下程先生。”

“那就后天吧,后天上午我直接去你公司。”

“好的好的,一言为定啊!”

挂了电话,麦文渊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先认识一下这个程莫,听听他的想法也好。不知是从何时开始,麦文渊发现自己很多的业余兴趣已经渐渐消失。所以他现在与人相处经常流于简单的程序----上半场加下半场。曾经做过几个还算比较大的项目,客户的兴趣爱好都非常广泛。入行最初最常用的高档酒局已经不再是能够拿到项目的保障,必须不断延伸“下半场”的活动才能绑住一点联系。这是他之前没有想到过的。以前他的爱好比较多,K歌、麻将、夜店……,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点适应商业的爱好渐渐变得简化,无论那些爱好是便宜的还是奢侈的。

御景源成立的这几年,麦文渊觉得时代的确是与以前不同了。十年前的招聘和现在的招聘,作为公司的地位完全不同,现在基本已经招不到需要的年轻人了。他的招聘思路也不断改变,最重要的是他对特定人群,准确地说是对年轻一代的看法完全颠覆。以他这几年的观察,这一类人群的大多数,在他眼里似乎已经近乎废材。特别是日常接触到的女人,清一色早晨化妆,晚上卸妆,头刷颜料,身藏液体。麦文渊不再对这样的人群有兴趣,四十之前或许对他还有点吸引力,而今全然寡味。

某一年的春节,麦文渊又一次经过家乡池县,他丝毫也没感觉家乡的人群有特别之处,遇到的少时朋友都是刻意到极点的,根本不关心他做的内容,只想跟着他吃香喝辣。毋庸置疑,麦文渊没有找到值得他留恋的东西。